第000章 【番外】封德彝自传(下)
!别废话!”程咬金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嗓子,拎着我就往外走。

    我懵了,彻底懵了。

    我封德彝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杨广下江都我没慌 ,宇文化及兵变我没慌 ,哪怕是李建成和李世民明争暗斗最凶险的时候,我也能笑着跟他们喝酒 。

    可现在,我被程咬金拎在半空,像一块挂在肉铺里的肉。

    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门外的景象。

    然后脑子嗡地一声,彻底停止了转动。

    站在前面的,是拎着我的程咬金。

    站在中间的,是李渊,李渊跟着程咬金来了?身上还穿着一件脏的不成样的龙袍,双手背在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裴寂,萧瑀。

    裴寂那张总是带着居高临下客气笑容的老脸,此刻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萧瑀那个不会拐弯的刚直老头 ,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仿佛脚尖上长出了一朵花。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怪。

    前朝的皇帝,当朝的滚刀肉武将,加上两个开国老臣。

    他们不应该在太极殿里为了权力争得面红耳赤吗?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的院子里?

    “陛……陛下……”我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李渊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

    “带走,把家抄了……搬了……”

    带走?去哪?不是说李世民赢了么,这李渊又是个什么情况?

    抄家?抄谁的家?我的家?

    来不及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既然都被带走了,那就老老实实的走。

    可能命数已经到头了吧,在马车上,我想到了娘,想到了爹,想到了杨素,想到了许多在记忆里都快模糊的场景。

    听说人死之前,会有回忆……

    一路摇摇晃晃,停在了大安宫的门口。

    那是我噩梦的开始,也是我这辈子最荒诞的一段日子的起点。

    大安宫,名义上是太上皇颐养天年的地方,可我进去的第一天,没有看到丝竹管弦,没有看到宫娥曼舞。

    我看到了破烂的宫殿,正在拆。

    满地的青砖,还有一堆堆灰白色的粉末。

    “封德彝,别愣着,搬砖。”李渊指着那堆砖头,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长工。

    我堂堂大唐的内史舍人,前隋的重臣,搬砖?

    我下意识地想跪下,想掏出我那张忠厚老实、诚惶诚恐的面具。

    我想说臣这把老骨头实在不堪重负,我想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可我看了看旁边。

    裴寂正哼哧哼哧地抱着两块砖,累得老脸通红,萧瑀那个倔老头,正光着膀子抱木头。

    我把面具默默地收了回去,只要能活着……

    我挽起袖子,开始搬砖。

    砖很粗糙,磨破了我手心上那层多年不干粗活养出来的嫩皮。我看着手心里的血丝,突然想起了十四岁那年在蓨县,给我爹挖坟的时候。

    那时候,土很硬,我的手也磨出了水泡 。

    原来,兜兜转转,几十年过去了,我封德彝还是个要在泥地里刨食的苦力。

    这日子过了没多久,李世民跟个孩子一样跑了进来,说弄出来了水泥。

    “这叫水泥。”李渊说。

    我不懂什么叫水泥,我只知道,那软绵绵的泥巴抹在砖缝里,过了半天,硬得像石头一样,用铁锤都砸不开。

    我站在那堵砌好的墙前,摸着那坚硬的水泥,心里突然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和明悟。

    李渊,不一样了。

    大安宫,也不一样了。

    这里没有朝堂上的那种暗流涌动,在太极殿,一句话说错会死人,在这里,只会挨骂,不会死人。

    我跟了一辈子的习惯,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能,在这堵坚硬的水泥墙面前,突然变得毫无用处。

    我慢慢地,放下了我的面具。

    可是,面具戴得太久,早已经长在了肉里,撕下来的时候,连着血带着皮。我的性格已经扭曲了。我不戴面具了,但我变成了另外一种人。

    一个毒舌的阴阳人。

    “哎哟,太上皇这水泥真是不错,硬得跟某些人的脾气一样,砸都砸不烂。”我冷笑着看着萧瑀。

    “裴大人这腰杆子,平时在朝堂上挺得笔直,怎么搬两块砖就弯成这样了?”我斜着眼嘲讽裴寂。

    我发现,阴阳怪气地说话,比小心翼翼地奉承,舒服多了。

    虽然他们会揍我,但是揍就揍吧,揍两下也不会死。

    大安宫的日子,过得飞快且离谱。

    房子还没拆完,李渊又弄出了一张四方桌,上面摆着一百多张刻着花纹的小方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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