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封德彝自传(下)
    出了大安宫,我让车夫直接去了封府,把我的几个儿子全都叫了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儿子们去见了李世民,逼着他们写了血书。

    带着儿子们跪在地上,把血书高高举起。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封德彝,你这是做什么?”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

    “臣老了,病入膏肓。臣这一生,被人叫做墙头草,臣认。臣只是为了活下去,如今,臣活到头了。”

    我把血书往前推。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的喘息声。

    最终,走下来,接过了血书。

    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碰在青砖上,很硬,像极了十四岁那年,我磕在蓨县泥路上的那块石头 。

    孩子们的命,也算是保住了。

    我走出了太极宫。

    寒风如刀,我剧烈地咳嗽起来,拿出手帕捂住嘴,手帕又被染红了。

    我遣散了儿子们,告诉他们不要跟着我。

    我买了一匹老马。

    一人,一马。

    向北。

    我不想回观州,也不想回长安的府邸。

    我想去山西看看。

    李渊在大安宫烧的那种黑石头,说山西遍地都是,堆成了山,尉迟宝琳正在那边负责开采。

    我骑着马,走得很慢,风雪灌进我的脖子,但我感觉不到冷。

    到了山西境内。

    我站在一座高高的山坡上,看着远处那一个个巨大的矿坑。

    黑色的粉尘漫天飞舞。成百上千的矿工在往外运送着煤炭。

    我没有走近。

    我只是远远地看着。

    那些黑色的石头,驱散了我的骨寒,现在,它们正在驱散整个大唐的严寒。

    我看了一天,然后调转马头。

    继续向北。

    我想去草原看看。

    我想去看看李渊的羊吃人计划。

    我想看看那些突厥人,是怎么在贪婪中,被廉价的粗麻布和虫饼抽干了底蕴。

    那是一场没有刀光的战争,那是我这辈子最熟悉的、最恶毒的算计。

    只不过这一次,算计的不是朝堂上的政敌,而是一个庞大的游牧帝国。

    我想亲眼看着它发生。

    可是,我的身子实在是扛不住了。

    进入单于都护府的地界时,雪下得极大,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马走不动了。

    我也坐不稳了。

    “砰。”

    我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摔在雪窝里。

    雪很软,冰冰凉凉的。

    距离单于都护府的城门,不到五里地,隐隐约约的都能看到城门楼上挂着的、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

    明天,好像是元宵节了。

    我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

    我艰难地翻了个身,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到了一个小山坡的后面,躲避那像刀子一样的狂风。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让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我的嘴里喷出来,溅在洁白的雪地上,红得刺眼。

    风在我的耳边呼啸。

    这北地的风,在山谷和雪原之间穿梭,发出一种尖细、凄厉的声音。

    就像有人在哭。

    “呜……呜……”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天地间的白,渐渐变成了一片灰暗。

    在我的眼前,风雪交织的地方,隐隐约约地,出现了两个身影。

    他们站得很远。

    看不清脸。

    他们穿着甲胄,不对,不是甲胄,是洗得发白的青布衫,那个男人的背有点驼,像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那个女人的手很粗糙,手指上似乎还沾着面粉和灶灰 。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我。

    像极了那天,七十三文钱把我送出去、看着牛车远去的那天。

    我感觉不到呼吸了。

    努力地缩了缩脖子,把头埋进羽绒服的领子里,看着那两个模糊的身影。

    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用尽这辈子最后的一丝力气,冲着风雪里,沙哑地喊了一声:

    “娘……”

    “这风,会哭……”

    七十三文钱,散落在了地上……

    【本来这把刀子想放在正月十五的,实在是没安排好故事情节,这两万多字用来加更多好啊……】

    【写这篇自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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