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觞可是知道那帮人有多执着的,想也知道会有多少奏折被压下,这些事不管怎么都不会牵连到她身上。
所以只是漠不关心地旁观着这场围剿,等那个临界点到来。那些人反应太强烈了,兔子被逼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人。
很久之前,她就听人说过,上位者最重要的就是懂得制衡,朝堂最忌讳一方独大,多方相互牵制,才是最有利的局面。
像如今这样,相互制衡的局面就快要打破了,谢家已经跟皇帝完全绑定,如若放任下去。太子、皇帝、世族三方将不再平等,稍有不慎,太子与世族就可能达成合作。到那时,作为皇帝,能否保住皇位都难。
中书、尚书、门下三省,尚书六部,御史台,世族,军部,东宫,各方势力相互渗透,编织成一张网,将朝政大权牢牢覆盖其中。有时只要这张网上某一处节点断了,整张网都会崩裂,同时被另一张网所取代。
“……网足够牢固的话,处在中心的皇帝确实可以是傀儡,只是在那个位置,就算是傀儡也会变成怪物啊。”
燕飞觞手臂撑在床榻上,垂眸看着身下的人,眼底浸着潋滟笑意,平日她总会被他推倒没办法反抗,今日难得她寻到机会。抛开别的不谈,在她看来情况是这样的。
她离得很近,不复平日淡漠的眸中倒映着她的脸,等她说完,云溪暮沉默一瞬,其实他在想她为何敢撩拨了,这话他自然不会直说,语气略微复杂地问她,“……那依你看如何是好?”
燕飞觞以为他沉默是因为酒后头晕的缘故,脸上掠过忧色,声音不自觉变轻,“你…还是头疼?”
印象中他的酒量绝对不会这么差,酒后头晕也不算严重。昨夜她拉着他挑了一坛酒,顾及到她的身子,两人根本没喝多少,坛中还剩一多半。
燕飞觞总觉得他的症状在加重,可他近来根本没碰过酒,不应该会这样的。
“大概……不算。”他头晕的程度要比表现出来的轻得多,仅是昨日的那点酒起不了什么作用,只是出于私心,他放任燕飞觞误会自己。
他此时说无妨,今日却缠着她不放,燕飞觞这才跟他一起回房小憩,见他这样,一时不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
“既然你晕得厉害,我就不在这待了,免得影响你。”她沉吟片刻,觉得他需要安静一会,索性不打算陪他了。
云溪暮借着由头就是为了让她不去想别的,而且她几乎不会拒绝他或推辞,否则他何须费心思装病。
“先别急着走,方才傀儡的事你不是还没说完?”
燕飞觞顿时想起方才被岔开的正事,她斟酌一瞬,眉眼弯起,浅笑道,“算了,这事日后再说,我出去了。”
云溪暮抓住她的手臂,眼底聚起笑意,“说好的陪我,怎么能食言呢?”
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完全不像正被头晕侵扰的病人,燕飞觞见他这样轻挑眉头,悠悠开口,“不是没力气吗,这可不像啊?”
他既然没事,就可以继续方才被岔开的那件事了,她嗔怒地瞪了他一眼,语气像是事不关己,脸上却无玩笑的痕迹,“到时若真的如我所说的那样,本该是死物的傀儡生出心智,你当如何?”
此时无需再演下去,他在她话音落下后揽过她的腰将两人位置颠倒,眉眼间多了几分侵略感,目光盯着身下的人,低笑问道,“若我真陷入困境,你又会如何,救我于水火还是置之不理?”
骤然的视线旋转让她一阵眩晕,身体被他牢牢束缚着,腰间也随之传来隐隐的酸痛,令她忍不住颦眉,可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令人恼怒,仿佛说的不是他一样,燕飞觞眼底闪过怒色,“万一中间出了差错我来不及呢?”
说罢她顿了一瞬,脸上掠过一抹厉色,声音低缓,“事情到了那一步的话,杀了他,这样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你要知道,于我而言重要的是你,哪怕后果不是你我所期望的那样也无所谓。”
本来就该这样的,如果不是因为她,也不会出现她说的状况,所以,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承担计划之外的风险,这对他不公平,而且燕飞觞也不会接受那样的他。
“好,我会的,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明明话语中充斥着血光,云溪暮心底想到的却是与胆怯毫不相干的事,唇角微微扬起,俯身缓缓靠近她,轻笑着说道,“其实相比之下,我更想看到你来救我。”
温热的气息轻拂过脸颊,腰肢无法控制地软了下去,即便燕飞觞想作出严肃的表情也没办法,贝齿无意识轻咬下唇,视线转向一侧,声音没了方才的强硬,“我同样希望如此……可你不能…不能这样……否则会让我觉得你其实是在恨我。”
天地不仁,世事难料。他们总要考虑到残缺的结果,而偏偏这个后果是燕飞觞最无法承受的,所以哪怕失去点什么也必须要挽回,即便结局不那么圆满也无所谓。
“说不准就是呢,反正两者差不多不是吗?”
从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