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后来我又发现,其他甲等刺客接的任务都是杀人灭口、斩草除根的,只有我是例外。
有次我出任务时,我无意发现了北冥竟然也在现场,但是他躲着只是观察,从头到尾并没有出场。
事后,我拿着目标的舌头回去向他复命。
像往常一样,他笑吟吟的,一副很惊喜的样子,对我说着和以前差不多的话:“阿昭,你干得很好,那老和尚连我都要忌惮三分,我本以为你可能还要些时日才能解决,但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利索,你真的很厉害。作为奖励,你想要什么呢?”
我看着他,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开始觉得他笑着的样子比他冷漠无情的时候还要让人感到沉重。
而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我开口了:“我想做最好的刺客。”
然后,北冥的脸色冷起来,他双眉紧皱,不再说话,于是我们就此沉默。
后来,我又发现,原来我每次出任务时他其实都在暗处看着,他明明都知道我任务完成了,可是在事后他还是会假装不知道地问我具体情况,接着又一次问我要什么奖励。
而我想要的只有一个,偏偏这一个他永远也没有答应我。
他不信我的武功。
所以后来我拼了命地练他教我的武功。
所以后来箫魂那次刺杀的任务我替他去了。
据说箫魂是当前千水阁里甲等刺客武功最好的一个,而那次任务他得到情报说目标最近功法有所突破,他没有把握,所以他本来是要去跟北冥说他要推掉这个任务的,是我拦下了他——
“你赏金全给我,你一分不要,你图什么?”箫魂问我。
“千水阁里刺客之间不准打斗。”我不再解释,转身回去后便开始磨剑——
以前我怕我收不住取了目标的性命,所以我的剑都是钝的。
那把剑跟了我很久,那是它第一次开刃,森森寒光,削铁如泥,可惜我这个主人没用,我护不住它。
它开刃后没过多久便断了,不过在它断裂的下一瞬间,目标的头也断了。
被杀死的人血溅了我一身,但是那把剑始终没有沾上过一滴血——
北冥确实送了我一把很好的剑,故此我在想他后来看到我会那么愤怒,除了怪我私自做决定外是不是还有怪我把他送的剑弄坏的意思?
总之,他看到我的时候很不高兴——
他怒气冲冲地数落着我,而跪在地上的我不想同他辩驳什么:“是,属下知错,请阁主降罪,属下愿以死谢……”罪。
谁知道我话还没说完,胸中气血直直上涌,一口血便忍不住地喷出来。
跟着,我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后,北冥便以我受了重伤为由,向所有人宣告我以后都无法再进行任何刺杀任务了。
而其实我和北冥都知道,我的伤根本就没有什么后遗症,我没用多久就恢复如初了。
那时起,我终于明白,原来他不是不信我的武功,他只是不信我这个人。
他不信我,所以我每次出任务时,他都要去盯着我。
他不信我,所以当我成为千水阁里武功最高的那个刺客时,他反而要废了我。
他不会再信任何人,千水阁里永远也不会有第二个“鸢”了。
但他其实根本就不用弯弯绕绕设计那么多,因为我根本就不想成为“鸢”,我根本就不想做千水阁里最好的刺客!
不是吗?我从第一次便跟他说得很清楚了——
我对他说,如果他是阁主,我要做他手下最好的刺客。
是的,我只想做他手下最好的刺客。
他要刺客无情,那我便无情;他要刺客不取人命,那我便不取人命;他要刺客金盆洗手,那我便金盆洗手。
哪怕是他要我死,其实也只用他一句话就行,我不会反抗他的。
他永远不会明白,我要做最好的刺客,是我对他最忠诚的告白。
我从未奢求他会对我有任何感情,我只是想在他身边,为他成为最好的刺客,一个永远不会背叛他、让他伤心难过的刺客。
可笑的是,他从来没有信过我。
更可笑的是,我知道他不值得,我也知道我很傻,但我却从来没有一次感到难过——
这才是最令人难过的事情。
就算他下一刻要我去死,我想我也不会有丝毫的委屈。
曾经有人跟我讲,痛觉是为了自我保护,而我根本就感受不到他伤害我的痛楚,所以我连自救都不得。
所以啊,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呢?又为了什么呢?
或许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