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很显然,任务失败了。
我不作无谓的挣扎,平静地将我用命藏了多日的戒指放到北冥掌心上。
那枚晶莹剔透的赤玉,红艳欲滴,让我想起我在牢里流的血。
他收起戒指后问我:“你为什么不把戒指交出去。”
是责怪的语气,不是好奇的语气,我知道,他不是想知道我的答案,他只是埋怨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给他添了麻烦。
“因为我要做最好的刺客。”
这就是我给他的回答,但我也知道这个任务失败了,我永远都做不到那个位置了。
他面色沉重起来,一直到离开楚家庄前再未和我说过一句话。
倒是楚钰在我离开时截住我,和我说了不少话。那些话大抵表达的都不过两个意思——
一个是我不后悔,还有一个是我等你。
而我就只对他说了两个字:“愚蠢。”
之后,我再也没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和北冥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驱动着,鞍车内一片沉静。我坐最里头,他坐最外头,但其实我们隔得不远。
当然,若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坐在一块,就无所谓远近了,心里有堵墙,哪怕是近在眼前,也是咫尺天涯。
良久,他道:“要不是他来给我报信,你可能就死了,阿昭,你真的没对他动心过吗?”
我有些诧异,诧异他竟然会问我这么一句话,也诧异他居然会用像朋友一样的口吻和我说话。
我又想起,千水阁里有他亲自定下的一条规定:凡为“鸢”者,不得动情,违者诛。
“我要做最好的刺客,”我抬头对上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所以,我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他的神情很淡,目光甚至有丝丝柔和:“那么,从今日开始,你就是甲等刺客了,如果你愿意,你还是可以待在我身边。”
这次,我先是震惊,然后才低下了头:“阁主,我任务失败了。”
是的,我确实有意提醒他。
“没关系。”他拉住了我的手,顷刻间,我有些困惑。
“但是我武功不好。”我抬头想去看他的反应。
却只见他微微一笑,同时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后,我会教你最好的武功。”
他说完也还在笑着。
我时常觉得北冥很像月亮,月亮的光,时而温柔似水,时而冰凉如霜。
我很久没看过他这样笑了。
代鸢还活着时,他总是喜欢这样笑的。
想起代鸢,便想起她死去的那一日,漫天漫地的血泊中,她的长发倾泻如墨,她闭着眼,嘴角含笑,温婉得不似她平常的模样,她最美的样子是在她凋零的时候。
那时北冥的哀恸让我想起很多年前被灭门的那个晚上,因为我想在仇人走后,我也是对着我的亲人哭成那样的——
好像万物都失了意义,心里只剩下一片荒芜。
在看到他为代鸢哭成那样后,我便知道,再也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所以,如今在马车上他这笑到底有几分真,我揣测不出来,就像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甘愿用那枚戒指来救我——
像这样重要的任务,为了防止泄密,千水阁一贯还会派别的人来时不时监视刺客的,也就是说,北冥早在楚钰通风报信前,他就知道我被抓了,如果他真想救我,又何必要等到我伤痕累累后才来?
除非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那个镯子。
他只是想考验我的忠诚,想知道我在绝境之下会不会背叛他。
我不知道我的表现有没有让他满意,我也懒得去计较,反正,我只要做最好的刺客就行。
我只想做最好的刺客——“鸢”。
我静静地看着被风吹起不停飘荡的车帷,帘外的风景一一闪过。
我忽然想起了楚钰,他最后看着我的时候,眼里分明有泪光。
其实,那两个字何尝不是对我自己说的呢?
05
青城派掌门人的中指,十七金。
霹雳帮副帮主的右耳,三十三金。
九毒寨寨主的双眼,一百金。
白骨教教主以及座下四大护法所有人的双手,五百金。
……
这几年来,我接的任务不多,但我的报价却越来越贵,甚至比很多其他甲等刺客都要贵,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和我从来不取人性命这个噱头有关,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是北冥让我这么做的,自从我当上甲等刺客后,我就再也没有杀过人了。
有时,我也会怀疑北冥是否有些不能被人理解的癖好,所以才让我不杀他们,只是为了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