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法律?
大乾的律法文书是一回事,可在这汾江县的地面上,某种意义上,他们这些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所行的“规矩”,才是真正管用的“法”。
这放印子钱的营生,何止他猛虎帮一家?
背后牵扯的,是县里大大小小、盘根错节的世家与帮派,早已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官府?
在这张网面前,有时候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罗昊轩也並非全无顾忌。
大乾朝廷毕竟还在,有些事,不上秤什么都不算,一旦上了秤,千金都打不住。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种刻意压抑的沉冷:
“苏差役,我劝你,最好別多管这档子閒事。之前你我之间的那点不快,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从此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罗昊轩试图做出最后的“让步”,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盯著苏白的反应。
“你在教我做事?”苏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怒哼一声,身形纹丝不动,按在刀柄上的手反而更稳了。
罗昊轩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自觉已经退让到了底线,没想到苏白竟如此不识抬举,简直是在当眾打他的脸!
一个靠著运气才穿上这身皮的小小临时差役,真当他猛虎帮是泥捏的不成?
若真要动手,无非是多花费些银钱打点,上至三位差头,乃至副总差司,总有人能“料理”得了他。
罗昊轩心中发狠,无数恶毒的念头翻涌。
“苏差役,这是最后一次。”罗昊轩几乎是一字一顿,眼中那压抑的杀意已经闪烁不定,像毒蛇的信子,
“之前的事,算我猛虎帮有错在先。望苏差役高抬贵手,日后……逢年过节,自然少不了一份心意奉上。”他这话说得曖昧,既是利诱,也暗藏著最后的威胁。
“罗昊轩,”苏白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放人!他所欠银钱,可按大乾律例允许的利息核算偿还,多一分也不行。听明白了吗?”
“安敢如此欺辱我猛虎帮!给我上!先打他一顿!”罗昊轩彻底被激怒了,最后一丝理智崩断,双眼骤然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咆哮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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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这声充满暴戾的怒喝,刚才还在踢打老李的几个泼皮立刻调转目標,脸上纷纷露出狰狞又兴奋的神色,嚎叫著朝苏白扑去。
罗昊轩胸膛剧烈起伏,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囂:
忍不了!必须弄死他!
不,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
要打得他筋骨尽断,瘫在床上生不如死!
还有他那个死鬼老爹,坟都要给他刨了!
现在,就先狠狠揍他一顿,收点利息!
看著手下气势汹汹地衝过去,罗昊轩仿佛已经看到了苏白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模样,堵在胸口的那股恶气终於顺畅了些。
那几个泼皮也兴奋异常。
殴打差役,哪怕是临时的,也是破天荒头一遭!
要不是这姓苏的实在太不识相,这等“壮举”他们这辈子恐怕都碰不上。
他们嗷嗷叫著,挥动著拳头和隨手抄起的木棍,速度不慢,一个个膀大腰圆,对付普通百姓向来是碾压之势。
然而。
面对数人如狼似虎的扑击,苏白脸上不见半分惧色,沉静得如同深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瞬间锁定冲在最前那个魁梧泼皮的动作轨跡,
那人满脸横肉因衝刺而抖动,手中的生铁棍借著冲势,带著一股恶风,狠狠扫向苏白的左臂。
劲风扑面!
就在铁棍即將及身的剎那,只见一道冷冽的白光自苏白腰间乍然闪现!
“鐺!”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响起,火星微溅。苏白手中那柄制式佩刀已稳稳横架,精准地格住了势大力沉的铁棍。刀身微微一沉,却纹丝不动,显露出持刀者扎实的功底。
那泼皮一击被阻,力道反震,手臂微麻,脸上狞笑尚未褪去,瞳孔中便映出了另一道更疾、更冷的弧光!
“唰——噗!”
刀光如电,一闪即逝。
“啊——!!!”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爆发。
那魁梧泼皮只觉得右肩一凉,隨即是炸裂般的剧痛袭来,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握著铁棍的右臂齐肩而断,带著一蓬血雨飞落在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