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她把校服裹在流浪猫身上时,有人把心跳藏进了雨夜里。

    十一月的冷空气像浸透冰水的纱布,一层层裹住十中的教学楼。

    周六傍晚,林望舒裹着起球的旧围巾,和苏晓晓缩在火锅店最角落的位置。红油锅底咕嘟翻滚,热气熏得玻璃窗一片模糊。

    “所以你就把许清予投篮的丑照设成手机壁纸?”苏晓晓从辣锅里捞出一片颤巍巍的毛肚,“林望舒同学,你的暗恋症状已经发展到晚期了。”

    “那是动态捕捉的艺术!”林望舒戳着碗里的虾滑辩解。手机屏幕亮起,照片上的许清予正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抛球,篮球飞向镜头外,糊成一道虚影。她偷拍时手抖得厉害,画面糊得像打了马赛克。

    店外突然炸响闷雷,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两人顶着书包冲回学校时,林望舒的帆布鞋已浸满泥水。抄近路穿过废弃车棚时,一声细弱的呜咽绊住了她的脚步。

    “喵...”

    棚檐滴水成帘,纸箱堆里瑟缩着一团姜黄色绒毛。小猫浑身湿透,左后腿不自然地蜷着,琉璃似的眼珠倒映着昏黄路灯。

    “完了,是只碰瓷猫。”苏晓晓倒吸冷气,“教导主任上周刚说流浪猫影响校容...”

    林望舒已经蹲下身。她解下围巾裹住小猫,湿冷的毛团在她掌心发抖。校服外套紧接着覆上来,蓝白布料迅速洇出深色水痕。

    “你疯啦?校服湿了明天早操穿什么?”苏晓晓急得跺脚。

    “穿毛衣呗,”林望舒把小猫往怀里揣了揣,“总不能叫它叫许清予吧?”

    “哈?”

    “你看它黄毛乱翘的样子,”她指着小猫湿漉漉的脑门,“像不像许清予投篮时那撮呆毛?”

    苏晓晓的表情像生吞了花椒。暴雨声中,一道黑影倏然笼罩住她们。

    墨绿色大伞像突兀生长的蘑菇,隔绝了滂沱雨幕。萧烬白拎着沾满泥点的工具箱站在伞下,竞赛班徽章别在领口,泛着冷金属的光。

    他的目光扫过林望舒怀里那团校服包裹的凸起,最后定格在她冻得发青的指尖。

    “萧大学神?”苏晓晓瞪圆眼睛,“您老不是去省里参加物理竞赛了?”

    “提前结束了。”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情绪。伞沿微微倾斜,更多空间让给淋成落汤鸡的两人。林望舒嗅到他身上传来松木混着机油的气息——和篮球场那天一样。

    小猫从校服领口探出脑袋,冲着萧烬白细声叫唤。他突然蹲下身,工具箱咔哒弹开。在苏晓晓“这玩意不会掏出电锯吧”的惊恐注视下,他取出一卷绷带和一小瓶碘伏。

    “腿骨折了。”他捏了捏小猫的后腿,动作熟稔得惊人。林望舒这才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道新结痂的伤口,像是被什么精密器械划伤的。

    碘伏擦过伤口时小猫凄厉惨叫,林望舒下意识缩手。

    萧烬白头也没抬:“按稳。”冰凉的指尖猝然压住她的手背,电流般的触感窜上脊椎。

    她僵着身子不敢动,看他给猫腿夹上裁短的塑料尺,缠绷带的手指翻飞如蝶。

    “好了。”他收起工具。雨势渐弱,路灯将三人一猫的影子拉得细长。

    萧烬白把伞塞进林望舒手里:“拿着。”

    “那你...”

    “我宿舍近。”他拎起工具箱走进雨幕,帆布包上晃荡的扳手叮咚作响。

    走出几步又回头,目光落在她怀中小猫湿漉漉的脑袋上:“名字?”

    “啊?”林望舒茫然。

    “它叫许清予。”苏晓晓抢答,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萧烬白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他转身消失在拐角,雨声中飘来一句几不可闻的叮嘱:“别让它跳窗。”

    女生宿舍弥漫着泡面和樟脑丸的味道。林望舒用吹风机给小猫烘毛时,苏晓晓正举着湿透的校服哀嚎:“完蛋!明天早操检查仪容仪表,老陈肯定要骂死你!”

    “就说见义勇为救落水儿童。”林望舒把吹风机对准小猫翘起的呆毛。暖风里,姜黄色绒毛蓬松如蒲公英,琉璃眼珠眯成缝。

    “得了吧,老陈只会问——”苏晓晓捏着嗓子模仿班主任,“哪个儿童这么像许清予同学啊?”

    两人笑倒在床铺上。小猫被惊得窜进林望舒衣柜,叼出一件白色运动衫当窝。

    苏晓晓眼尖地拎起衣服:“这不是许清予他们篮球队的队服吗?你怎么搞到的?”

    “上个月篮球赛...他擦汗扔观众席座位上,打球时撕坏了,散场后他忘了带去扔。”林望舒抢回衣服,耳根发烫。

    衣襟残留着极淡的汗味和洗衣粉香,领口内侧用蓝线绣着“XU QY”。

    她鬼使神差把脸埋进布料深吸一口,抬头撞见苏晓晓看变态的眼神。

    “没救了。”苏晓晓翻身上床,“我去梦里给你预定精神病院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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