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
    九月的风还裹着盛夏的余威,蛮横地撞开复读班教室老旧脱漆的绿漆木窗。

    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粉笔灰、廉价消毒水,还有某种更深沉、更粘稠的、属于失败者特有的颓丧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新来者的肩头。

    林望舒缩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像要把自己嵌进墙壁里。手指无意识激昂字眼撞在沉闷的空气里,显得空洞又遥远。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飘向窗外。操场边上那排高大的梧桐树叶子浓绿得发暗,蝉鸣声嘶力竭,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

    去年的今天,她也是这样坐在某个教室里,听着相似的动员,然后一头扎进题海,最终却被无情的浪头拍回了岸边。复读生。这三个字像烙印,滚烫地烫在心口。

    “哎,望舒!这边!”

    刻意压低的、带着点活泼的呼唤把她从粘稠的思绪里拔了出来。

    林望舒循声望去,隔着几排课桌,看到一张熟悉又带着点劫后余生庆幸的笑脸——苏晓晓,她高中三年的同桌兼“难友”,高考同样折戟,如今也在这个“高四集中营”里重逢了。

    苏晓晓正冲她挤眉弄眼,用口型夸张地说着:“还、活、着、吗?”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巧克力,包装纸窸窣作响。

    林望舒勉强牵动嘴角,回了她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晓晓是她在这片灰色地带里唯一的光源。

    下课铃声突兀地撕裂了教室的沉闷,像一道赦令。人群瞬间活泛起来,桌椅板凳摩擦地面的噪音此起彼伏。

    “快快快,厕所!”苏晓晓像颗小炮弹一样从座位弹射过来,一把抓住林望舒的手腕,“憋死我了!老陈的催眠功力又见长了!”

    林望舒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被拖出了教室后门。

    走廊里瞬间灌满了喧嚣,刚结束课业的应届生们像开闸的洪水,谈笑声、追逐打闹声、书本拍打声汹涌地冲刷着耳膜。

    这种鲜活的、带着点肆无忌惮的生命力,刺得林望舒眼睛微微发酸。她和他们,已经隔着一道无形的、名为“复读”的厚墙了。

    她低着头,被苏晓晓拖着在拥挤的人流里艰难穿梭。鼻尖充斥着汗味、淡淡的洗衣粉味和某种不知名的洗发水清香。

    就在她们快要挤到走廊拐角,通往女厕相对人少一点的地方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从斜前方撞来!

    “啊!”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林望舒只觉得手臂被狠狠一撞,手里抱着的那摞刚领到、还没来得及写上名字的崭新教材和习题册,像天女散花般脱手飞出!

    哗啦啦——

    书本砸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刺耳。几本厚重的习题集摊开,雪白的纸张被匆忙路过的鞋子无情地踩踏,瞬间印上灰黑的脚印。

    林望舒脑子一片空白,巨大的窘迫感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投射过来的、带着好奇或漠然的目光,针一样扎在她背上。她下意识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抓那些散落一地的书,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苏晓晓也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帮忙。

    “对不起!实在抱歉!人太多了,没看到!”

    一个清朗的、带着点急促喘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干净得像初秋掠过林梢的风。

    林望舒的动作顿住了。

    一双穿着干净白色运动鞋的脚停在她眼前。然后,那脚的主人飞快地弯下腰,动作利落地帮她捡拾散落的书本。

    他的速度很快,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稳定的力量感,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林望舒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那双手往上移。

    浅蓝色的校服袖子被主人随意地挽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紧实流畅的小臂线条。

    午后的阳光恰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金粉般跳跃的光斑落在他微湿的黑色短发上,顺着他低头时露出的清晰下颌线流淌,再落在那截线条分明、覆着一层薄薄汗意的小臂上。

    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健康温润的蜜色,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微微起伏。

    林望舒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紧接着,就像被重锤狠狠擂了一下!

    咚!咚!咚!

    那声音如此剧烈,如此陌生,又如此不容忽视,瞬间盖过了走廊里所有的喧嚣,在她空荡荡的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回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血液似乎一下子全涌到了脸上,烧得她两颊滚烫。

    “给,你的书。” 那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林望舒猛地回神,像受惊的兔子般倏地抬起头。

    一张带着歉意的、年轻的脸庞映入眼帘。他的眉毛很黑,形状英挺,眼睛是那种很亮的、带着笑意的琥珀色,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被雨水洗过的晴空。

    鼻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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