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蔓声在单人沙发椅上醒来。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身上搭着飞机上带下来的薄毯。脖子因为睡姿别扭而有些发僵。她第一时间看向床的方向。
张砚清还在睡。姿势从昨晚蜷缩的虾米状变成了比较舒展的平躺。盖在胸口的被子随着他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最让童蔓声心头一松的是——他脸上的潮红明显褪去了很多,嘴唇虽然依旧有些干,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深红起皮。眉头舒展开,睡容显得安宁平和。额头上贴着新的退热贴,但摸上去,温度已经不像昨夜那样灼手,只是微微有些热意。
看来退烧药和物理降温起了作用,体温降下来了。童蔓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走进洗手间。
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瞬间赶走了残留的睡意。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疲惫但眼神清亮的脸。她简单地梳洗了一下,然后走出洗手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多。
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开一条更宽的缝隙。清晨蒙山的景色扑面而来。连绵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满目青翠欲滴,空气清新得仿佛能洗涤肺腑。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更衬得山间清晨的宁静。
童蔓声深吸了一口这带着草木清甜和露水气息的空气,感觉一夜的疲惫也被驱散了几分。她转身,目光再次落回床上。张砚清似乎被这光线的变化打扰,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眼神带着一丝懵懂,但当他的视线聚焦在窗边那个逆着晨光的纤细身影上时,那双因生病而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了真实的笑意和暖意。
“早。”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鼻塞感似乎减轻了不少,听起来没那么瓮声瓮气了。
“早。” 童蔓声走回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嗯,温度下来了,摸着还有点低热,但好多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欣慰,“感觉怎么样?嗓子还疼得厉害吗?身上还酸不酸?”
张砚清试着清了清嗓子,虽然还是疼,但那种刀割火烧的感觉确实减轻了。他动了动胳膊腿,全身的酸痛感也缓解了大半,只剩下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虚软乏力。
“好多了。” 他诚实地回答,声音虽然嘶哑,但精神头明显足了,“就是有点…饿。”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像个讨食的大男孩。
童蔓声也笑了。高烧退去,知道饿了,这是好兆头。“等着。” 她转身走向房间的电话,“我问问酒店有没有白粥之类的。”
电话很快接通。酒店餐厅果然提供简单的病号餐。童蔓声要了一份白粥,两个清淡的小花卷,还有一碟开胃的酱黄瓜,叮嘱尽快送到房间。
等待送餐的间隙,童蔓声又倒了杯温水让他喝下。张砚清靠着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在房间里轻手轻脚收拾东西的童蔓声。看着她把散落的药盒归整好,把用过的毛巾叠放整齐,看着她被晨光勾勒的柔和侧影,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在他心口弥漫开。劫后余生般的轻松,混合着被妥帖照顾的熨帖,还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惜。
“声声,” 他放下水杯,声音低哑地唤她。
“嗯?” 童蔓声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他。
“昨晚…” 张砚清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里带着点大病初愈后的坦诚和些许赧然,“谢谢你。还有…那些话,我都听进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有些虚弱的笑容,“你说得对,我是有点…钻牛角尖了。总想着要当个无所不能的超人爸爸和顶梁柱老公,结果把自己折腾倒了,还得让你大老远跑来收拾烂摊子。”
他的语气带着点自嘲,但更多的是释然和感激。
“以后…我尽量改。压力大了,就跟你说,不自己死扛了。小叮当…有我们俩一起爱她,足够了。奶粉钱…” 他笑着摇摇头,那点熟悉的“贫”劲儿又冒了出来,“赚多赚少,尽力就好。大不了以后让她少吃点,省下来的钱给她爸爸买小黄人!”
童蔓声被他逗笑了,嗔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 她走到床边坐下,“知道错了就好。记住,在这个家里,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嗯!” 张砚清用力点头,像个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眼神亮晶晶的。
这时,门铃响了。是服务员送早餐来了。
童蔓声起身去开门。很快,她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熬得软糯的白粥,两个小巧的花卷,一小碟色泽诱人的酱黄瓜,还有一碗蒸得嫩嫩的水蛋。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童蔓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调整了一下位置方便他取用。她拿起粥碗,舀起一勺,习惯性地想吹凉。
“我自己来。” 张砚清连忙伸手去接碗,声音虽然哑,但语气很坚持,“烧都退了,哪能还让你喂,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