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是安静的,死寂般的安静。这安静在2014年5月20日深夜,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眼。
张砚清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瞥了一眼床头电子钟跳动的红色数字:23:47。五月二十号,就要过去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滚烫的砂砾,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尖锐的痛楚。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组装过,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叫嚣。额头的温度透过自己的手掌都能清晰感受到,像揣着块烧红的炭。
往年这个时候,他的微博早就该热闹得翻了天。
记忆带着昏沉的灼热感,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些插科打诨、带着夸张波浪线和感叹号的文字,仿佛自带语音效果,在他嗡嗡作响的脑子里回荡:
【HI~~!!!各位朋友大家好!!今天是520(我爱你) !!所以大家都过的开心吗 ???如果你不开心!!没关係!!别不开心!!张sir送妳花!!喜欢吗??不喜欢??那换一束!!可以了吧??还不行???再来一束!!!3选1??再不喜欢??那我也没办法了!!最后当然是要祝大家: 520快快乐乐~!】
配图永远是他从片场随手薅来的道具花,或者路边采的野花,配上他自己挤眉弄眼的搞怪自拍(像素可能还不太高),透着股没心没肺的真诚快乐。
粉丝们——那些他真心实意称作“伙伴”的人们,大概早就习惯了张砚清牌520的这份喧嚣。他们会蜂拥而至,在评论里跟他斗图、讲段子、或者只是简单地说一句“张sir你也快乐呀!” 热闹得像一场线上联欢会。那是他与他们之间不成文的约定,是他这个“社牛”回馈这份陪伴的方式。
可现在……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想去够那部手机。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顶了上来,撕扯着他火烧火燎的喉咙和胸腔,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像只被煮熟的虾。咳得眼前发黑,金星乱冒,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整个人虚脱般瘫软,只剩下粗重破碎的喘息。手机被这阵动静带得滑落到地毯上,屏幕朝下,彻底隐入黑暗。
“咳…咳咳…顶…顶你个肺啊…”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带着浓重的港台腔和病中的烦躁,“莫…莫搞啦…”
算了。他闭上眼,把脸更深地埋进带着消毒水和汗味混合气息的枕头里。连抬根手指都费劲,更别说去组织那些调皮捣蛋的词句了。粉丝们……大概会奇怪吧?那个永远活力四射的张sir,今年怎么哑火了?
念头只是轻轻划过,就被更汹涌的昏沉和钝痛淹没。身体像个巨大的负担,沉重得让他只想彻底沉沦进黑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裹紧,再裹紧一点,抵御着那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一阵阵发冷的虚弱。意识在滚烫的潮汐中浮沉,偶尔清醒的间隙,脑子里闪过女儿小叮当软乎乎的笑脸,还有蔓声那双沉静温润、仿佛能包容下他所有喧嚣的眼睛。想她们,想得心口发闷,像压了块湿透的棉花。但他不能打电话,不能视频。他这副鬼样子……他不想让她们担心。蔓声新剧月底就开机,小叮当才八个月……他一个人扛过去就好。反正…以前练功受伤,不也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时间在病痛中失去了清晰的刻度。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寂静的房间里,那部躺在地毯上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伴随着尖锐刺耳的铃声,像一把锥子扎进他混沌的脑子。
嗡——嗡——嗡——
张砚清猛地一颤,心脏被那噪音揪得生疼。谁?他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模糊地投向声音来源。地毯上的手机屏幕顽强地亮着,来电显示的名字在黑暗中清晰无比——“声声老婆”。
是蔓声!
一股巨大的力量不知从身体的哪个角落涌出,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膝盖磕在冰凉的地板上也浑然不觉,一把抓起那疯狂震动的手机。冰凉的触感贴着他滚烫的手心。接通键的位置在眼前晃,他手指哆嗦着,试了两次才按准。
“喂……” 声音出口,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张砚清?” 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她的声音像一股清冽的泉水,瞬间浇灌在他干涸灼烧的意识上。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把那股砂砾感压下去,挤出一点轻松的笑意,尽管这让他喉咙更痛:“咳…没事儿啦!就是刚拍完,有点累,蒙山这边晚上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