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蔓声忍不住轻笑出声，这男人当了爹后，护犊子的本能简直爆棚。
张砚清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女儿熟睡的小脸上，那点笑意渐渐沉淀下去，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夕阳的光线在他眼底投下复杂的暗影。
“以前……真系唔明。”（以前……真不懂。）他声音沉缓，带着浓重的港台腔，像在剥开尘封的记忆，“我哋两个，瞒住屋企偷偷恋爱，偷偷求婚，发现有了叮当，都系先斩后奏……嗰阵时，净系觉得系我哋两个人嘅事，热血上头，觉得为咗喺埋一齐，乜都可以顶得住。”（我们两个，瞒住家里偷偷恋爱，偷偷求婚，发现有了叮当，还是先斩后奏……的时候，那时只觉得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热血上头，觉得为了在一起，什么都能扛。）他抬起眼，看向童蔓声，眼神里有迟来的愧疚和后怕，“宜家自己当了爹，抱住佢，睇住佢对我笑，依赖我……我先真真切切咁明白，当年我外父外母，仲有我爸我妈，接到我哋嗰‘三重惊喜’（惊雷）时，个心系乜嘢滋味。”（现在我自己当了爸爸，抱着她，看著她对我笑，依赖我……我才是真切切这么明白，当年我岳父岳母，还有我爸我母亲，接受我们的‘三重惊喜’（惊雷）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穿透时空，看到临湾童家客厅里，童教授（中文系教授）震惊痛心却强自克制的脸，看到自己父亲张振武（武术世家当家人）盛怒之下高高扬起又最终忍下的巴掌。
“好彩你老豆系斯斯文文嘅教授，”（得亏你爸爸是斯斯文文的教授，）张砚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带着深深的敬畏，“佢再嬲，顶笼系用眼神剐我，用说话训我。如果换咗你老豆系我老豆嗰种炮仗脾气……”（他再生气，顶多是用眼神剐我，用话训我。要换了你爸是我爸的那种鞭炮脾气……）他想起自家老爸当年在武馆训徒弟时的雷霆手段，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语气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就凭我嗰阵‘拐走人哋心肝宝贝仲搞出人命’嘅混账嘢，你老豆要系张振武，我怕是早就被揍到生活不能自理，边度会有今日，抱住咁可爱嘅囡囡，企喺度睇风景？”（就凭我那时候‘拐走人家的心肝宝贝还让你怀孕’的混账事情，你爸爸要是张振武，我怕是早被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了，哪还能有今天？抱着这么可爱的囡囡，站在这里看风景？）
海风吹过。童蔓声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张砚清抱着女儿的手臂上。她的手微凉，传递的却是无声的温暖和理解。她懂他此刻迟来的、对父辈的共情。这份共情，是血脉的延续，是责任的重量，也是他们从“两个人”真正走向“一家人”后，才终于读懂的、那份沉默而深沉的父爱。她也想起了母亲当初的眼泪和父亲无声的叹息。
张砚清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温度，侧过头，对上童蔓声温柔而理解的眼眸。夕阳的金辉落在她眼底。他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覆盖住她的手背，两人十指交缠，共同支撑着臂弯里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未来。
“老豆，妈，”（爸爸，妈妈，）张砚清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着海风，又像是对着怀里熟睡的女儿，更像是对着冥冥中注视着他们的长辈，“多谢你哋……当年冇真系将我打死。”（谢谢你们……当年没真把我打死。）一句玩笑话，却带着沉甸甸的感激和承诺。
童蔓声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海港的灯火次第亮起。怀中的小生命呼吸均匀。疲惫是真切的，手臂的酸麻也是真切的，但这份沉甸甸的、被全然依赖的幸福感，如同最醇厚的蜜糖，将所有琐碎的烦恼与职业的压力，暂时温柔地隔绝在这片南半球的暖风之外。
返程的航班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平稳地滑入云层。舷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和下方城市稀疏的灯火织成的网。机舱内灯光调得很暗。小叮当在童蔓声怀里睡得很沉。
张砚清将一条柔软的薄毯仔细盖在女儿身上，又替童蔓声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动作轻柔熟练。
童蔓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却没有睡意。旅行的松弛感正一点点被即将回归的现实感取代。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光滑的边缘。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她睁开眼，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机舱里有些刺眼。是一条来自经纪人钟叶的微信：
> 钟叶：蔓声，休假结束该收心啦！5月底有个好本子递过来，《清欢》（暂定名），高中群像戏，讨论梦想和成长的。里面有个麻辣教师李菁的角色，嘴硬心软，救赎学生的同时也在和自己的原生家庭和解，人设很有层次。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发你邮箱了。等你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