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老师别动，马上好。”小艾轻声说，手里沾着亮片的刷子稳如磐石。
镜子里映出张砚清的身影。他坐在斜后方的沙发里，身上是同款的黑色长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在膝上的剧本，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化妆师正给他做最后的发型定型，发胶清冽的味道隐隐传来。棚顶几盏大功率白炽灯落下的光，将他挺拔的侧影切割得清晰利落，连睫毛垂下的阴影都根根分明。他嘴唇微动，似乎在无声地默念台词，带着点他特有的、不易察觉的港台腔调碎碎念。
童蔓声的目光在镜中与他相遇。他像是有所感应，抬起头，视线穿过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精准地捕捉到她。没有言语，只是眼底那层工作状态下的沉静薄冰瞬间融化，漾开一丝极浅的笑意，快得像错觉。童蔓声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在宽大的羽绒服袖口里蜷了蜷。化妆师小艾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丝肌肉牵动，停了手：“童老师，笑啦？这个弧度正好，保持住！”
张砚清合上剧本，站起身。羽绒服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他朝这边走过来，步伐不疾不徐。
“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在她化妆椅旁站定，声音不高，带着刚开嗓的微哑，像质地温润的砂纸。
“嗯，”童蔓声应着，从镜子里看他，“你这身……”她指了指他身上那件板正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拍婚服主题，会不会太严肃了？像去参加金融峰会。”
张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本正经地抬手理了理其实并不存在的衣领褶皱：“战略储备。待会儿换衣服省时间。”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补了一句，“再说，金融峰会可没这么漂亮的新娘。”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童蔓声的耳尖瞬间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在明亮的化妆灯下几乎看不出来。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却是藏不住的笑意。这男人，人前是滴水不漏的绅士影帝，人后骨子里那个爱逗她的“小大人”哥哥，一点没变。
“两位老师，咱们准备开始第一套了！”芭莎的执行编辑dy拿着拍摄方案快步过来，笑容职业而高效，“日系温暖风，场景在那边，灯光已经OK。”她指了指摄影棚东侧。那里布置成了一个想象中的京都冬日庭院角落——几近逼真的仿古木质回廊，几枝疏落的仿真红梅从廊角斜逸出来，地上铺着厚厚的、洁白的“雪”（一种特制的环保颗粒），角落里甚至摆着一个小小的石灯笼道具，里面发出暖黄的光晕。背景是巨幅的喷绘，画着覆盖薄雪的远山和青灰色的天空，营造出清冷又静谧的氛围。
服装助理推着移动衣架过来。童蔓声的是一件质地柔软、带着淡淡米杏色调的改良振袖和服。外层是轻盈的蕾丝与素色真丝绉纱叠加，没有繁复刺绣，只在宽大的袖口和下摆边缘，用极细的银线勾勒出细雪般的波纹。配套的腰带（奥比）是温润的浅豆沙色，系成简洁的文库结。整体感觉是冬日暖阳下，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
张砚清的则是一身质感厚重的深灰色羊毛呢三件套西装，剪裁极为合体，完美勾勒出宽肩窄腰的线条。内搭的浅燕麦色高领羊绒衫取代了传统的衬衫和领带，瞬间柔化了西装的硬朗，增添暖意。没有多余的配饰，只有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朴的银色银杏叶胸针别在驳领上，与童蔓衣袖口的银线波纹隐隐呼应。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迅速换装。更衣室的门帘掀开，当童蔓声扶着助理的手，脖颈微扬，肩背舒展，带着一丝戏曲功底赋予的优雅，小心翼翼地踏上那层“雪地”时，现场有瞬间极轻微的吸气声。她本身的气质偏静，这身素雅的和服将她身上那股沉静的东方韵味烘托到了极致，宽大的袖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初雪中悄然绽放的寒梅。
张砚清已站在回廊下等她。他微微侧身，向她伸出手。深灰色的挺拔身影，沉稳地立在“雪”景之中，如同庭院里一棵沉默而可靠的松。童蔓声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带着稳定的温热，稳稳地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
快门声开始密集地响起，如同骤雨敲打窗棂。
“好，张老师，头再稍微低一点点，看童老师的方向……对，眼神，眼神再柔一点，带着点笑意……不是大笑，是那种想到什么很温暖的事，自然而然流露的笑……”摄影师阿Ben的声音透过相机后传来，清晰而具有引导性。
张砚清依言调整，目光落在童蔓声脸上。他的眼神深邃，专注地凝望着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那里面流淌的情绪极其复杂——有欣赏，有珍视，有毫无保留的专注，还有一种几乎要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