镁光灯像滚烫的雨,泼洒在云港大剧院门前百米红毯上。2012年9月29日,第三十一届金众票选奖颁奖夜。空气里浮动着香槟、香水与野心蒸腾的燥热。粉丝的尖叫浪潮般拍打警戒线,灯牌汇成一条发光的河——“岁月长河,永不褪色”、“砚声清越,蔓蔓生辉”、“青石永随”、“蔓越莓爱声声”。
压轴时刻终于降临。
黑色礼宾车稳稳停驻。车门开启,一只锃亮的牛津皮鞋踏出,修长腿线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勾勒得利落嶙峋。张砚清躬身而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掠过喧嚣,随即转身,向车内伸出一只手。
一只戴着素白蕾丝长手套的手轻轻搭上他掌心。童蔓声低头探身,素雅如月光的身影流淌而出。并非寻常女星争奇斗艳的深V鱼尾,而是一袭烟雨青色真丝旗袍,襟口绣着疏淡的缠枝莲纹。一件同色系的薄纱云肩松松拢在肩头,垂坠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既挡了初秋夜风的微寒,又似拢着一团朦胧的江南水汽。发髻低挽,只簪一枚羊脂白玉的如意簪,温婉得如同从泛黄月份牌上走下来的佳人。唯有那双眼睛,在红毯强光下亮得惊人,沉淀着与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
“童老师!看这里!”
“张sir!左边!”
快门声炸成一片。张砚清微微颔首,手臂绅士地虚拢在童蔓声腰后,维持着一个既能护持又不显狎昵的距离。两人并肩而行,步伐默契而沉稳。民国与摩登在他们身上奇妙地交融——他是儒雅冷峻的周淮安走入现实,她是温婉坚韧的宋棠踏出光影。
“砚清,蔓声!恭喜《岁月长河》票房口碑双丰收!”主持人迎上,话筒递到两人中间,“今晚双双提名,紧张吗?”
张砚清接过话筒,指尖不经意拂过童蔓声的手背,一触即分。“紧张是常态啦,”他声音清朗,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和不易察觉的港台腔尾音,“但能带着周淮安和宋棠走到金众奖的舞台,是全体剧组的荣幸,更要感谢一路支持的观众朋友们。”他将话筒自然地递向童蔓声。
“比起紧张,更多是感恩。”童蔓声的声音清越,如同珠玉落盘,“宋棠这个角色,是演员生涯里最珍贵的礼物。能见证她的故事被观众记住,被大家喜爱,已是最好的奖赏。”她微微侧首看向张砚清,眼波流转间,有旁人难懂的默契与暖意。
红毯尽头是巨大的《岁月长河》背景板。导演罗安那张惯常严肃的脸此刻也难得地松动了几分,正被记者围着。张砚清和童蔓声并肩立于板前,闪光灯再次将他们淹没。他微微侧身,替她挡住了侧面一道有些刺目的光。她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中山装肩头一丝不存在的微尘。台下“砚声清越 蔓蔓生辉”的灯牌疯狂摇晃,快门捕捉到的,是张砚清镜片后一闪而过的温柔,以及童蔓声唇角那抹被误读为“营业微笑”的、极力克制的甜蜜。
内场穹顶的水晶灯流淌着碎金,将满座华服映照得流光溢彩。张砚清与童蔓声的座位在第二排正中央,《岁月长河》剧组的核心区域。罗导坐在童蔓声左侧,依旧绷着脸,只是紧绷的嘴角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张砚清在右,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贯的沉稳。
“紧张哦?”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松弛的腔调,只有她能听见。借着桌布的掩护,他的小指轻轻勾了一下她的尾指。
童蔓声指尖一颤,随即稳住。她端起面前那杯微温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借着动作掩饰心跳的失序。“还好。”她同样低声回应,目光直视前方璀璨舞台,“就是这高跟鞋,像踩高跷。”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小小抱怨。他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没再说话,只是将手边叠放整齐的餐巾不着痕迹地往她那边推了推。
颁奖礼有条不紊地进行。技术类奖项逐一揭晓,《岁月长河》斩获最佳摄影与最佳美术两项大奖,罗安上台代领时,那张臭脸终于裂开一道真心的笑容。台下,张砚清和童蔓声跟着用力鼓掌,手肘偶尔轻轻相碰。
重头戏来临。颁奖嘉宾是德高望重的老戏骨秦丰和彭蕾。秦老拆开金色信封,浑厚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获得第三十一届金众票选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大屏幕瞬间分裂成五个画面:五位提名人或紧张、或微笑、或凝重的特写。张砚清的面容出现在最中央。镜头推近,他脸上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是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扶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童蔓声的心跳骤然失重,屏住了呼吸,比他本人还要紧张。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用力掐进了掌心。
“《岁月长河》——张砚清!”
“哗——!”掌声与欢呼如海啸般席卷全场。聚光灯柱“啪”地锁定在张砚清身上。他像是被这光惊了一下,随即释然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站起身,先向身后鼓掌的观众席深深鞠躬,然后侧身。
童蔓声已经站了起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