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蔓声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感受到他平静话语下潜藏的职业焦虑和对表演的坚持。她太理解这种感受了,就像她曾经被困在“年代戏苦情花”的标签里动弹不得。
“然后呢?” 她轻声问,带着鼓励,“总不会全是这些吧?”
张砚清抬起眼,看向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带着一种寻求共鸣的认真:“有个项目,接触我很久了。大唐系列的项目,叫《王维》。”
“王维?” 童蔓声眼睛一亮,“盛唐那位诗佛?王维?”
“对。” 张砚清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谈起这个项目,他眼中有了不一样的光彩,“不是戏说,是正剧。野心很大,想拍王维的一生。从少年得意,‘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的鲜衣怒马,到中年历经安史之乱的动荡、被俘、失节之痛,再到晚年半官半隐,‘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豁达通透。时间跨度几十年,人物命运跌宕起伏,对演员的考验极大。” 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向往,甚至有一丝对那超然物外境界的心驰神往,但随即又蒙上一层犹豫的薄雾,“而且……这是部真正意义上的大男主剧。所有的戏眼、所有的压力,几乎都压在王维这一个角色身上。投资不算特别大,但制作团队很有想法,导演是之前拍纪录片出身的陈墨,对盛唐气象和文人风骨研究很深。”
“这是好事啊!” 童蔓声由衷地说,她能感受到这个角色对张砚清的吸引力,也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突破可能,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眼睛发亮:“诗画双绝的王维,能文能武的游侠少年,历经沧桑的沉郁中年,看透世事的淡泊晚年……砚清,这个角色的层次太丰富了!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你的气质底蕴,你的武术功底,甚至你这些年在海外游历沉淀下来的那种…沉静感,都能用上!”
张砚清看着她眼中迸发出的、比自己还热切的光芒,心中暖流涌动。他苦笑了一下:“你也觉得好?我……确实心动了很久。但顾虑也很多。首先,这是绝对的挑大梁。以前再重的角色,总还有搭档分担压力,有群戏可以缓冲。但王维……他的一生,他的孤独,他的挣扎,他的超脱,几乎都要靠一个人撑起来。这压力,是前所未有的。”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剖析自己的犹豫:“其次,陈墨导演要求极高。他希望演员能提前进行大量的案头工作,不仅要学诗书画,甚至要求演员去体验禅修静坐,去感受王维晚年那种‘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的意境。拍摄周期会拉得很长,而且拍摄方式可能更偏向文艺片的节奏,对票房…制片方其实也没太大把握。再者,” 他看向童蔓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如果接了,未来大半年甚至更久,我的时间会完全被锁死在这一个角色里。我们……”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本就聚少离多的地下恋情,将面临更严峻的考验。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香薰蜡烛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声响。福仔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变化,起身走到张砚清脚边,安静地趴下。
童蔓声没有立刻说话。她站起身,绕过小桌,走到张砚清身边。张砚清默契地向旁边让了让,她便挨着他,在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的眼睛。
“张砚清,”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力量,“看着我。你告诉我,抛开所有顾虑,只问你自己——你想演王维吗?你渴望这个角色吗?”
她的眼神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犹疑。张砚清在她的注视下,沉默了几秒,最终,缓缓地、无比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想。”
“那就去!” 童蔓声斩钉截铁,捧着他脸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念,“你担心的那些问题,哪一条能大过你对这个角色的渴望?哪一条能盖过这个角色可能带给你的突破?”
她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地帮他分析,更像是在为他鼓劲:
“压力大?你张砚清什么时候怕过压力?《岁月长河》的周淮安,诀别戏那次道具枪走火,你疼得冷汗都出来了,不也咬着牙重拍?《东方镜像》脚踝肿成那样,第二天照样完成高难度动作!你的专业素养和抗压能力,圈内有目共睹!”
“制作周期长、要求高?这反而是优势!好角色,好作品,从来都是磨出来的!陈墨导演的纪录片我看过,画面和意境都极美,他肯花时间磨演员,这是你的福气!至于票房?那是制片方该操心的事!演员的本分,是把角色演活、演透!《岁月长河》当初多少人也不看好?现在呢?”
“至于我们……” 童蔓声的语气柔软下来,带着理解和温柔的抚慰,“张砚清,你忘了我们是干什么的了?我们是演员!聚少离多是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