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肿的脚踝,避开最痛的点,开始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和呵护。
“嘶…轻点…”童蔓声忍不住抽气。
“忍着点,活血化瘀。”张砚清头也没抬,声音低沉,“地下工作者同志,脚踝是革命的本钱,疼就要讲,别硬撑。刚才台上就看你不对劲了。”他碎碎念着,像个操心的老妈子。
他半跪在略显脏污的通道地面上,昂贵的西装裤蹭上了灰尘也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替她揉着脚踝。头顶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和专注的侧影。通道外,发布会散场的人声隐隐传来,海报上,他和她饰演的周淮安与宋棠持枪对峙的巨幅剧照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硝烟弥漫,眼神锐利如刀。
童蔓声低头看着他,看着他为自己揉脚时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再抬眼看看海报上那个英俊果决的地下党负责人,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荒诞的喜感涌上心头。她轻轻笑出了声,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清晰。
张砚清抬起头,疑惑地看她:“笑什么?疼傻了?”
童蔓声指了指不远处海报上那个一脸冷峻、气场全开的“周淮安”,又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灰头土脸给自己揉脚的男人,眼底笑意盈盈,像盛满了星光,那目光自带柔光滤镜,将他此刻的“狼狈”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没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促狭的温柔,“就是突然觉得,比起海报上那个‘完美’的地下党,眼前这个‘张砚清同志’……嗯,虽然演技还有提升空间,但至少,比当年炸翻我家鱼塘的那个‘小魔王’,还是进步了那么一点点的。”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微小的距离。
张砚清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少年时那个夏日午后,他逞强在童家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掏鸟窝,结果一脚踩空,连人带鸟窝砸进童爸爸精心饲养锦鲤的大瓷缸,水花四溅、鱼虾乱跳的“光辉事迹”瞬间浮现脑海。那一次,童爸爸气得差点真揍他,还是童蔓声偷偷给他塞了毛巾,帮他躲过一劫。
昏暗中,他仰头望着她带笑的眼,那笑容里没有台上完美无缺的距离感,只有最真实的、带着点小得意的嗔怪和暖意。他握着她的脚踝,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她眼底的笑意,比任何镁光灯下的荣耀都更让他心动。
“那必须的。”张砚清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又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驱散了所有台上的严肃和刚才的阴霾,“我这‘地下工作者’的演技,可是跟着‘宋棠同志’实打实练出来的。目标嘛,”他握着她脚踝的手紧了紧,眼神炽热而真挚,“争取早日‘转正’,持证上岗!”
通道外,人声渐近。张砚清迅速而自然地放下她的裙摆,站起身,恢复了挺拔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从未存在。只有他眼底未褪的笑意和童蔓声脚踝残留的温暖触感,无声地诉说着这昏暗角落里,属于两个“地下工作者”的、真实而滚烫的瞬间。
童蔓声将手轻轻搭在他及时伸出的手臂上,借力站稳。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收敛了所有情绪,并肩走向通道尽头那片属于公众的、喧嚣的光明。海报上,周淮安与宋棠的目光依旧在战火中无声交汇,而海报下,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