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成何体统!”童教授指着那截图,语气带着老派文人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溜溜,“我们家声声,从小到大,演的都是端庄淑女、进步学生!什么时候拍过这种……”他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憋了半天,“这种……尺度!这剧组,这氛围烘托的……”他嫌弃地摇摇头,把报纸翻得哗哗响,“还有那个张砚清!小时候看着挺稳重的孩子,现在演戏怎么……怎么这么……哼!我就说这小子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声声你还记不记得?有年暑假,他爬咱家院墙外那棵老樟树,想掏鸟窝,结果脚下一滑,扑通一声——直接砸进你妈妈养睡莲的那口大水缸里!水花溅得比人还高!缸差点碎了,鱼也吓跑好几条,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还梗着脖子说是在练‘轻功水上漂’!皮猴一个!”
童文柏越说越来劲,仿佛要把对女儿拍亲密戏份的不满,都倾泻到张砚清小时候那点糗事上。他沉浸在翻旧账的“愤懑”里,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就在这时,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叮咚——叮咚——
“谁啊?大过年的。”苏瑞虹嘀咕着,起身去开门。
童蔓声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合上笔记本电脑盖住那惹祸的吻戏截图,毯子滑落到地上也顾不上捡。
然而,晚了。
大门被苏瑞虹拉开,门外站着的,赫然是张砚清一家三口。张振武身材魁梧,穿着笔挺的深色呢大衣,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礼品盒,一脸爽朗的笑意。傅佩仪穿着剪裁考究的紫绒旗袍,外罩羊绒大衣,颈间系着丝巾,气质雍容,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而站在两人中间的张砚清,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衬得肩宽腿长,手里也拎着礼盒。他脸上原本带着温和有礼的微笑,但在门开的瞬间,童文柏那洪亮的、关于“落汤鸡皮猴”的控诉,一字不落、无比清晰地钻入了门外三人的耳朵。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砚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那点刚进门时自然流露的温煦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愕然,随即是深重的尴尬,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红晕。他下意识地想把目光从童爸爸身上移开,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门内童蔓声同样震惊、窘迫到几乎要原地消失的眼神。两人目光在空中仓促一碰,都像被烫到般飞快闪开。
童文柏拿着报纸,僵在原地,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嘴巴微张着,脸上阵红阵白,精彩纷呈。客厅里只剩下电视机里春晚预热节目喧闹的背景音。
“呃……”最终还是见惯场面的傅佩仪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轻轻碰了碰丈夫的手臂,脸上绽开一个无比自然又带着点忍俊不禁的得体笑容,“文柏大哥,新年好呀!瞧您这记性,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还记得这么清楚呢?我们清仔小时候是皮了点,没少给您家添麻烦,该骂!该骂!”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给了儿子一个“稳住”的眼神。
张振武立刻会意,洪钟般的笑声响起,瞬间冲散了尴尬:“哈哈哈!老童!你这记性比我还好!对对对,是有这么档子事儿!这小子,从小就欠收拾!皮实得很!”他大手一挥,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趣事,目光扫过窘迫的儿子和僵立的童文柏,“不过老童你放心,我们家小子要是以后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声声的事,不用你动手,我亲自揍!保管让他长记性!”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带着武人特有的直爽,却也巧妙地传递了某种态度。
“爸!妈!张伯伯,傅姨!”童蔓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上火烧火燎,赶紧上前招呼,努力想把话题拉回正轨,“快请进!外面冷!”她接过张砚清手里的礼盒,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像触电般微微一顿。
“哎哟,佩仪,振武,清仔!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苏瑞虹也反应过来,热情地让开身,脸上笑容灿烂,仿佛刚才那尴尬一幕从未发生,“老童,还愣着干嘛?帮忙接东西啊!振武,你这提的什么?这么沉?”
“酥城火腿!还有两罐上好的明前龙井!”张振武朗声道,把礼盒递给终于找回点魂儿的童文柏,“知道老童你好这口!”
“太破费了,太破费了……”童文柏推了推眼镜,接过东西,脸上还残留着窘迫,语气也有些不自然,但总算接上了话茬。
两家人热热闹闹地涌进温暖的客厅,寒暄拜年,交换年礼。童蔓声忙着泡茶端点心,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