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蔓声睁开眼,看向他。他依旧专注地看着路面,侧脸轮廓坚毅。一股暖流混着酸涩涌上心头。他总是这样,在她摇摇欲坠的时候,递过来一根坚实的浮木。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心头的重压并未完全消散,但至少,不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他的信任,是她此刻最需要的支撑。
“与其想这个,”张砚清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带着点调侃,“不如想想等会儿到家,怎么应付苏阿姨的‘审问’?她老人家电话里可跟我‘诉苦’了,说你大半年没回家,电话也打得少,担心得不得了,怕你被大云港的浮华迷了眼,忘了本。” 他巧妙地用家常话题冲淡了刚才的沉重。
提到母亲,童蔓声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温暖的笑意:“我妈就那样,越剧演员的‘职业病’,情感特别充沛,一点小事能脑补出一整出《红楼梦》来。她肯定又要拉着我,从头发丝数落到脚后跟,然后念叨我该找个‘稳当人’了。”
“稳当人?”张砚清挑眉,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带着他特有的、介于促狭和真诚之间的好奇,“阿姨的标准是?”
“喏,”童蔓声掰着手指,模仿着母亲的语气,“最好是本地人,知根知底;工作稳定,不用东奔西跑;性格温和,懂得照顾人;人品端方,没有花花肠子……”她数着数着,自己都觉得好笑,“按这标准,大概只有我们街道办新来的那个文质彬彬的小科员能勉强及格?”
张砚清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意味。“唔,要求是挺‘稳当’的。”他没再多说,只是目光扫过后视镜,镜子里映出童蔓声放松下来、带着点无奈笑意的侧脸。那句“假装女友”的提议,似乎在这个“稳当人”的标准下,又有了新的、微妙的可能性。
车子平稳地驶过萦波江大桥,浩渺的江面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熟悉的江南气息,湿润微冷的风,夹杂着江水特有的味道,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临湾城熟悉的轮廓在天际线渐渐清晰,青灰色的远山温柔环抱。
“快到了。”张砚清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归家的松弛。福仔和Lucky似乎也感应到了目的地,在后座兴奋地呜呜叫起来,爪子扒拉着窗户。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梧桐树(虽然冬日只剩枝桠),熟悉的街边小店……一种混合着乡愁、疲惫和终于靠岸的安心感包裹了童蔓声。她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心头那因评价而起的波澜,暂时被近乡情怯的暖流抚平。
车子拐进一条两旁种满高大水杉的老街,最终停在一栋爬满常青藤、带着小院的四层老式单元楼前。这里保留着八十年代的单位宿舍风貌,安静,质朴,与一路经过的新城区高楼形成鲜明对比。
车刚停稳,单元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哎呀!可算到了!路上堵不堵啊?”一个穿着绛紫色羊绒衫、系着围裙的身影快步迎了出来,声音清亮,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急切,身段挺拔,正是童蔓声的母亲,苏瑞虹。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越剧舞台上的风韵。她身后跟着一位身形高大、精神矍铄的老者,穿着中式盘扣的棉袄,笑容和煦,是张砚清的父亲,张振武。老爷子目光炯炯,步履沉稳,透着习武之人的精气神。
“妈!张伯伯!”童蔓声推开车门,带着一身寒气扑进母亲温暖的怀抱,鼻尖瞬间就酸了。家的气息将她牢牢包裹。
“哎哟,瘦了!看看这脸,尖的!”苏瑞虹捧着女儿的脸,心疼地左看右看,眼眶也有些红,兰花指习惯性地拂过女儿额前的碎发,“拍戏苦吧?让你多吃点多吃点,总不听!”
“苏姨,爸。”张砚清也下了车,笑着打招呼,动作利落地从后备箱拎出两人的行李,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包在他手里显得轻飘飘。
“砚清辛苦了啊!”张振武声音洪亮,走过来,习惯性地用练武之人的手法捏了捏儿子结实的手臂,又看向童蔓声,眼神慈爱,“声声也辛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妈念叨你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他中气十足的笑声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福仔和Lucky被放出来,立刻兴奋地围着两位老人打转,摇着尾巴。小小的楼门前,顿时充满了重逢的喧闹和暖意。
“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风飕飕的!”苏瑞虹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招呼着张砚清父子,风风火火,“老童在楼上煨着他那宝贝砂锅呢,说今天非要露一手他的‘东坡肉’!砚清,你爸特意把他珍藏的兰渚老酒都抱出来了,就等你们!”
“爸又吹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