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张砚清真的在楼下。
他靠着一辆半旧的黑色SUV,羽绒服敞着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连帽卫衣,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头发没做造型,软软地搭在额前,脸上干干净净,连胡茬都刮得清爽。32岁的人,乍一看竟像个刚出校门的男大学生,周身带着一股松弛的晨间气息。他正低头,隔着半开的车窗,用带着点港台腔的调子碎碎念:“福仔乖啦,再等等,姐姐带Lucky下来陪你喔,等下就有伴啦,不要啃椅背,啃坏掉要赔钱嘅……”
“等很久了?”童蔓声气息微喘,拉开车门。一股暖意混杂着淡淡的皮革和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这消毒水味,显然是为了迎接Lucky特意准备的,让她心头微微一暖。
张砚清直起身,动作利落地接过她手里沉重的航空箱,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刚到啦,”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笑意却清晰,仰月唇弯起,“你再不下来,福仔少爷就要把后座啃出个洞洞来啦,我荷包要出血的喔。”
“福仔?”童蔓声探头往后座一看,愣住了。
一只毛色金黄的柴犬正扒拉着窗户,兴奋地吐着舌头,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尾巴摇得像装了马达。Lucky在航空箱里也激动地呜呜叫起来。后座上铺着厚实的宠物毯,摆着一个磨牙玩具和一小袋狗粮。
“你……你也带了狗?”童蔓声的心像被什么暖融融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点因为素颜相见和仓促出门的局促,瞬间被这意外的“同病相怜”冲淡了大半。他总能在不经意间,用这种接地气的细节瓦解她的防备。
“系啊,”张砚清把Lucky的箱子小心地安置在福仔旁边,两只狗隔着网格兴奋地嗅闻,“过年把它丢宠物店不放心,我妈又念叨着想它,耳朵都要起茧。”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语气轻松,“这下好啦,俩祖宗作伴,掉毛也一起掉,省得你担心弄脏我车。”他瞥她一眼,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反正这车也旧了,不怕。”
车子汇入高架的车流。清晨的云港有种灰蒙蒙的忙碌感,远处尚未完工的摩天大楼吊臂伸展,路边报亭挂着最新娱乐杂志的封面——正是某部热播宫斗剧的女主角,妆容艳丽。童蔓声默默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粗糙的边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诺基亚经典的信息提示音。她摸出来一看,是助理小陈发来的短信:“蔓声姐,今早《娱乐星周刊》出街了,提了句《岁月长河》杀青,提了罗导,提了张老师…没提你。”后面跟了个沮丧的颜文字表情 :(。
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这就是她如今的处境,在那些喧嚣的宫斗、婆媳大战剧集占据的版面上,一部尚未制作完成的年代电影,一个并非绝对女主角的她,连被提及都显得奢侈。瓶颈期的冷,比云港深冬的湿寒更刺骨。
“怎么了?”张砚清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平稳的车速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注。他开车很稳,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带着一种习武之人的控制力。
“没什么,”童蔓声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口袋,努力让语气轻松,“看短信呢。对了,你怎么突然跑我这来了?罗导不是说你们后期那边还得盯几天?”
张砚清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咳,”他清了清嗓子,模仿起张妈妈傅佩仪带着临湾口音的普通话,惟妙惟肖,还带点夸张的委屈,“‘砚清啊,你晓不晓得声声今年一个人在云港过年几冷清啦?你们不是一个地方的嘛?你回去顺路的呀,去接接人家小姑娘!’我妈昨晚电话里念得我头大喔。”
童蔓声噗嗤笑出声,被他惟妙惟肖的模仿逗乐:“傅阿姨真好。”
“系啊,”张砚清点点头,嘴角也弯着,但语气随即一转,带上了点无奈的笑意,“不过呢,我爸在旁边插嘴,声音老大,‘臭小子别拿你妈当挡箭牌!想接人家就直讲,扭扭捏捏!’”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城市噪音被隔绝,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两只狗偶尔发出的哼唧声。童蔓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蜷缩起来。她侧过头,看着张砚清依旧专注开车的侧脸,他耳根似乎……有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所以,”他像是下了决心,飞快地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带着点坦诚的局促,又迅速看回路,“主要是爸妈‘圣旨’难违啦,当然……”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更自然,“我自己也觉得,一起走,路上能说说话,蛮好。省得你去挤春运火车,人挤人,累的喔。”
“哦。”童蔓声应了一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巾的流苏。心里那点微妙的涟漪,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