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化妆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化妆间里彻底安静下来,隔壁的声响也消失了,只剩下空调通风口单调的嗡嗡声。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神里却有种卸下重负后的空茫,以及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下午两点,《岁月长河》剧本围读会。
厚重的隔音门推开,一股混合着上好咖啡豆香气、纸张油墨味以及中央空调冷气的特有气息扑面而来。长条会议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低声交谈的嗡嗡声在童蔓声推门而入的瞬间,有片刻的凝滞。
导演罗安坐在主位,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正低头翻着厚厚的剧本。制片人、编剧、几位核心主创围坐一旁。童蔓声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这些面孔,心跳因为新环境的紧张和新角色的期待而微微加速。
然后,她的视线,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一双眼睛里。
就在长桌斜对面的位置。
那双眼睛抬起来,沉静,深邃,像冬日午后阳光照耀下、不起波澜的深潭水。眼神里带着一种时间沉淀下来的内敛和专注,却又奇异地穿透了空间和人群,稳稳地落在她身上。
童蔓声的呼吸猛地一窒,脚步钉在了原地。
张砚清。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周遭低低的交谈声、翻动剧本的哗啦声、空调的送风声……所有细碎的背景音潮水般退去,世界只剩下那双眼。十二年的光阴,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默片,在童蔓声脑海中飞速闪回——高中武术房里少年矫健腾挪的身影,练功结束他默默接过她手里沉重水壶时指尖的温热,高中毕业那个初夏夜晚,电影院散场后昏黄路灯下,他停下脚步,异常认真地看进她眼底:“声声,好好演戏,你一定会是个好演员。我……会想你的。” 那个眼神,混合着少年真挚的鼓励和某种欲言又止的、让她心尖发颤的东西。
然后,是漫长的失联。异国他乡,时差颠倒,各自在全新的轨道上疾驰。那点刚刚破土、还来不及舒展枝叶的懵懂情愫,被现实的尘土深深掩埋,成了记忆深处一枚褪色的书签。
可现在,这枚书签,猝不及防地被翻了出来。书页对面的人,轮廓比少年时硬朗深邃了许多,眉宇间沉淀着成熟男人特有的稳重与力量感,下颌线清晰如刻。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底色,像磐石,历经岁月冲刷,反而愈发温润坚定。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
张砚清似乎也怔了一下,那双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像是深潭投入了一颗小石子。随即,他极其自然地对她点了点头,唇角牵起一个温和得体的弧度,打破了那短暂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好久不见,蔓声。”
他的声音比记忆中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经过时光打磨后的醇厚质感,像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但那份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温和感,如同陈年美酒的余韵,丝毫未变。
童蔓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用力地、不受控制地撞了一下,一股陌生的热流瞬间涌上脸颊和耳根。她几乎是凭借多年面对镜头的本能,才维持住了脸上平静的表情,甚至也回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点了点头:“好久不见,砚清哥。”
她拉开自己位置上的椅子坐下,动作尽量显得从容不迫。指尖碰到冰凉的桌面,才发觉自己掌心竟沁出了一层薄汗。坐下后,她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斜对面。张砚清已经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剧本,侧脸线条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冷峻。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剧本边缘轻轻敲点着,节奏稳定。
围读正式开始。
导演罗安简短开场,强调了《岁月长河》的宏大立意与冲击国际奖项的目标。编剧开始阐述人物关系和时代背景。气氛渐渐沉入严肃的专业领域。童蔓声强迫自己收拢心神,将注意力集中在剧本上。
宋棠。她的指尖划过这个名字。一个需要用越剧水袖掩藏刀锋,在戏台霓虹与血色暗夜间游走的女人。这个角色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沉甸甸的兴奋感。
轮到她和张砚清对戏的部分了。剧本里,情报站负责人周淮安(张砚清饰)第一次在后台见到以名伶身份掩护的宋棠(童蔓声饰)。组织安排他们伪装成夫妻。
童蔓声清了清嗓子,调整气息,努力让自己进入那个危机四伏的旧云港氛围。她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张砚清,试图找到宋棠面对这个陌生“丈夫”时,那种表面平静、内里高度戒备的复杂状态。
张砚清也抬起了头。他手里拿着剧本,目光投向童蔓声这边。就在他抬起手,准备将剧本翻到下一页时,袖口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点点。
童蔓声的目光,恰好捕捉到他露出的右手手腕外侧。
一道浅白色的、狭长的旧疤痕,静静地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