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她已经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有好好休息了。更糟的是，她貌似已经开始低烧了。
整个人一下子像掏空一般的虚脱——疲惫、鼻塞、嗓子痛，所有的症状一股脑地砸了下来。
这时，有温暖的轻拍从右肩传来。
“医生一会儿要查房了。”母亲蹲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小声唤她，“我从家里吃过早饭过来的，现在你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
她睁开眼，病房的窗帘还半掩着，清晨的天光透过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微凉的光影。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父亲仍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手上搭着点滴管，嘴角还挂着呼吸机的管线。监测仪“滴滴”作响，心率和血压暂时稳定，但他依旧没有醒来。
急性脑卒中，出血点在左侧基底节区，医生说幸好送医及时，但出血面积也不小，目前尚未恶化，但短期内能否清醒，还得看接下来的48小时。
她站起来，靠在墙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
查房的医生很快来了，是昨晚那位主治。他扫了一眼仪器数据，又照例做了几项反应测试，随后对她和母亲低声说：“目前看，生命体征平稳，没有进一步出血迹象，这是好事。但意识还是浅昏迷状态，我们今天会安排颅脑CT，然后再判断恢复的窗口期。”
“谢谢您。”她点头，声音比平时哑了许多。
医生走后，母亲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先回去休息吧。这边我守着，放心。”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妈，你有空问问护士，看能不能请到夜班护工。下午我再过来。你自己也记得按时吃饭，累了就在陪护椅上歇一会。”
出了病房的门，她像是被掏空了力气，一路坐在走廊椅子上发了会儿呆，眼皮酸疼，脑袋发胀。直到手机上弹出王院长的短信：【上午十点方便来学院一趟吗？我明天带学生出野外，今天来熟悉一下环境。】
生活，还得继续。
她回家洗了个澡，换上那套熨得笔挺的浅灰色西装套裙，吃了一粒布洛芬。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倦意的脸，抿了抿唇，把一切情绪都压了下去。
王院长对她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和重视。柔性入职的流程异常简化，他甚至亲自领着她，在环境学院里挨个办公室拜访老师。许若华不得不打起精神，面带笑容的争取给所有人留下好印象。
“若华啊，我知道你刚回来，还没休息好，本不该这么急。”王院长一边走，一边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但是今天下午两点整，市里那个‘数字孪生城市’的项目，要开第一次正式的项目启动会。你是我们院地信领域的首席专家，这个会，无论如何，你必须得到场，露个脸，让投资方和市领导，都认识一下我们的人才储备。”
许若华只能点头应下。
她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但连续的飞行、时差、以及对父亲病情的忧虑，已经让她身心俱疲。她几乎是靠着最后一点职业精神，坐在院长安排的临时办公室里，匆匆地将自己的资料和项目初步构想，整理成了一份PPT。
下午两点，她抱着笔记本电脑，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
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她站在那扇厚重的、雕着校徽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抱歉，各位领导，我来晚了……”
她的声音，在看清会议室里情形的那一刻，几不可闻地，弱了下去。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市政府的几位领导，校方的一把手，还有一些她不认识的、气场沉稳的男人。主位上，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领导正在发言，前方巨大的显示屏上，正显示着项目的宏观规划。
她的目光，只是随意地一扫。
却在那一瞬间，倏然停住。
那张侧脸。
坐在主位左手边，一个男人安静地看着手中的文件。深灰色西装，修身利落，腕间露出精致的腕表。侧脸轮廓硬朗，沉稳，眉眼之间有一种经年打磨后的冷静和压迫感。
只一眼。
许若华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那个侧脸……
太像了。
像到，让她觉得荒唐。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发烧出了幻觉。
仿佛是感受到了门口的动静，那个正在翻动文件的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目光越过长长的会议桌，精准地，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许若华的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