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归途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许若华感觉自己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离了。

    耳边,是死一般的寂静。

    East Lansing的这个公寓,不大,美国的说法是studio,有点像一室一厅,只不过卧室跟客厅在一起。她花了五年时间,才一点点填满,让它有了一点“家”的样子。就像她花了五年时间,努力适应在美国的生活。可在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而冰冷。墙上的学术海报,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全英文的专业典籍,厨房里那台她习惯了每天早上都用一次的咖啡机……都像是在无声地提醒她,她在这里,只是一个过客。

    脑卒中,也就是常说的中风。

    这两个字,像两颗冰冷的、生了锈的钉子,钉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没有哭。

    在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眼泪,是她身体里最先罢工的情绪。她的大脑,以一种近乎冷酷的、超越了所有情感的效率,开始飞速运转。

    她掀开被子,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纸和笔,写下了一张清单。

    这是她多年学术训练养成的习惯——当面对一个庞杂混乱的难题时,第一步,永远是将其拆解成一个个可以被执行的、清晰的任务。

    她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过,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只是力道大到几乎要划破纸背。

    1. 向学校发邮件,申请紧急事假。

    2. 致电公寓物业,询问提前解约流程。

    3. 联系Sarwart,委托处理所有私人物品。

    4. 订机票,打包核心物品。

    她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在有条不紊地,清点着自己需要放弃的“城池”和必须带走的“兵符”。

    她先是给公寓物业打了电话,用一种无可挑剔的、冷静的商业口吻,咨询了提前解约的条款。对方告知她,按照合同,她需要支付两个月的房租作为违约金,并且需要提前清空所有物品。押金,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

    “Thanks for the infortion, I will eil you the vaotice.”(我明白,我会给你电邮搬出通知。)她平静地回答,仿佛那损失的几千美金,只是一个数字。

    挂了电话,她翻动着手机通讯录,长长的名单,划了很久,最终,停在了一个英文名字上——Sarwart。

    Sarwart是和她同在环境科学学院的、来自巴基斯坦的博士生。她比许若华大了快十岁,属于“大龄留学”,已经有过几年的工作经验。研究方向不一致,却跟若华一年入学。她们的母语不同,文化更是天差地别,但她们却拥有惊人一致的“三观”,和相似的、不喜扎堆的性格。

    在那些充满了客套、sll talk和学术炫耀的学院party上,她们是彼此唯一的、可以一起躲在角落里,默默吐槽,惺惺相惜的“战友”。周末也经常一起看电影,喝红酒,二人电影品味也很一样,偏爱犯罪悬疑片。无数个周末,二人窝在Sarwart客厅的沙发里,一边看电影一边撸猫,偶尔还互相涂涂指甲油。

    电话拨了过去。

    “Ruohua?” Sarwart那带着浓郁南亚口音的、温和的英语传来。

    许若华闭了闭眼,用一种自己都未曾想过的、直接而坦率的语气说:“Sarwart, I need a huge favor.”(Sarwart,我需要你帮一个天大的忙。)

    “说。”(Just say it).  Sarwart的回答,永远干脆利落。

    “我家里出了急事,必须马上回中国。”许若华语速很快,“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公寓里的所有东西,能拜托你帮忙处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许若华能听到她那边传来的、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停住了。

    “No proble”(没问题。)Sarwart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别担心任何东西,Ruohua。钱,家具,书,都不重要。你现在,只需要回家,回到你家人身边去。这里的一切,交给我。”

    “……谢谢你,Sarwart。”许若华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We are friends and please take care of yourself. " Sarwart在那头轻声说。

    挂了电话,许若华立刻Zelle一笔钱转给了她。这是她在美国,唯一一个可以如此信赖、并托付重要事的人。一个和她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根”的异乡人。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点开了与周博珏(Alex)的对话框。

    自从半个月前她纠结于到底是找律所办EB1,还是等学院先帮她sp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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