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若华确实有过动容。那是一种无声却强烈的震撼,仿佛这一路漂泊、焦虑、沉浮的现实突然被温柔包裹了一层。可她的念头转了又转,沉默太久,只回了一个“我再想想”,声音淡得像风吹过纸页。
那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也几乎不再联系。像是心照不宣地按下了某个暂停键。
Sarwart听说她拒绝了周博珏的“求婚”时,震惊得合不拢嘴:“Why?! You''''ve been dated for alst one year and he is a nice guy.”
确实,周博珏是法学院里公认的佼佼者,样貌出众,谈吐温文儒雅,正在申请J.D.(法学博士),前途一片光明。更重要的是,他对若华一向关怀备至,二人交往也已近一年。
但许若华只是淡淡地说:“可能就是。。。不对吧。”她说得轻,却压着一层藏不住的疲惫。
她不愿说出口的,是那次视频通话时,周博珏母亲语气中若有若无的挑剔和微妙的打量,那种自高而低的视角让许若华觉得窒息。而周博珏,在一旁只是笑着附和,低声劝慰,不争不辩。
也许他太温和了。自小成长在教师家庭中,习惯了讲理与妥协,却不懂,在某些时刻,爱是需要挺身而出的。
他母亲的言语间不断强调“一个北京儿媳的必要性”——那是身份,是资源,是现实中可以带来助力的“资本”。接着,她借身边的事例来谈论娶一个外地媳妇,尤其是西北小城的媳妇,会带来怎样的挑战与不便,语气轻柔,却句句如针。
许若华并非不能理解长辈的用心良苦。她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从始至终,周博珏没有为她说过一句话。
那一刻起,她便开始怀疑:在未来那些不可预知的风雨中,这个男人,真的能与她并肩共渡,还是会第一个弃船而逃?
人生从来不是一张写好的剧本,谁也无法保证一帆风顺。她害怕有一天,当现实的风浪拍打进婚姻的缝隙,他会后悔——后悔没有听从母亲的劝告。
而那个梦……她一直不愿提起,却始终无法忘记。
现在,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过去一年多相处的点点滴滴,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默片,在眼前飞速闪过。她没有丝毫的留恋,只是觉得,这段关系,也该有个了结。
她飞快地,编辑了一条短信,然后按下了发送。
“家中急事,已决定回国。我们,到此为止吧。祝好。”像是按下了键盘上的ESC键,干脆并决绝地退出了这场关系。
接着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最关键的前两项任务。给导师的请假邮件并且cc给学院院长,讲述这次faly leave的必要性,措辞严谨,条理分明。接着给民族大学王院长的邮件,避免过多的私事讨论,只是简单咨询了一下柔性人才引进的可能性。这样,即使因为父亲病情可能要多呆一段时间,她的学术生涯也不至于中断太久,算是她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
做完这一切,她才打开航空公司的网页,订了隔天最早一班,从底特律,经上海,再转机回西宁的机票--DL389。
天光大亮时,她已经处理好了一切。接着她拖着收拾好的行李,uber到了机场,机械的准备登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几乎是在太平洋上空无尽的、细碎的颠簸,耳边一直响着的轰隆声,加上达美航空开得像不要钱一样的、能把人骨头吹凉的冷气里度过的。
许若华将身上那条薄薄的机舱毯裹紧,又向空姐要来一条盖住膝盖。可那股寒意仍旧从皮肤下渗进来,顺着每一个毛孔往身体里钻。她的头重得发胀,睡也睡不安稳,喉咙开始一阵阵发干发痛。
她知道,自己大概是感冒了。
在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机舱的灯光调暗。她靠在舷窗上,看着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纯黑色的夜。
那个关于烟花的梦,又不受控制地,开始在脑海里闪现。
她想起纪彬辰那双在明灭的烟花光影中,情绪复杂带着悲伤的眼睛。
又想起,他在酒吧门口,语气平静却冷得刺骨,对自己说出“我们不是一路人”时,那双同样,却冰冷得像寒潭的眼睛。
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过得……好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柔软的刺,扎进了她那颗早已被父亲的病情和与前男友的分手,搅得一团乱麻的心里,泛起一阵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疼。
抵达西宁时,是下午。
当飞机终于降落在曹家堡机场,她走出机舱,踏上廊桥的那一刻,那股熟悉的高原干燥寒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轻颤,也让她的感冒症状愈发清晰。
她没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