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晏落后她几步,走得不紧不慢。玄色劲装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扫过青石,带起细碎的声响。
他目光落在舒桃的发间,那支素银簪被湖风拂得微微晃动,流苏扫过她颈侧的弧度像极了檐角垂落的风铃,总让他想起在江南见过的烟雨。
“舒小姐走得快,” 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揉得柔和了些,
“就不怕前面有水蛭?”
舒桃脚步猛地顿住,猛地回头看他,眼里瞬间浮起惊慌:
“水蛭?”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听就不是良善小宠。
舒桃一向最怕这些软滑的虫豸,此刻听见这两个字,连手指都蜷了起来。
方晏见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唇角悄悄勾起弧度,快步上前与她并肩:
“骗你的。”
他抬手折下一枝垂到岸边的柳梢,嫩绿的柳叶扫过她的发顶,
“不过这青石滩湿滑,小姐若再走这么急,仔细摔着。”
舒桃脸颊发烫,忍不住瞪他一眼:
“世子怎的总爱捉弄人。”
话虽如此,脚步却不自觉慢了下来,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好像真怕有什么看不见的虫豸突然冒出来。
随手方晏将柳梢扔回水里,看着那截枝条在水面荡开圈圈涟漪,道:
“方才在石亭,你踢得那一脚可不轻。”
他侧过头,眼底盛着笑意,
“依我看不像无意,是方某哪里得罪了小姐?小姐尽管说,某定当加以改正。”
“不是,我就是..就是不小心而已!”
她有点急切地梗着脖子辩解,脚下却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石,身子猛地往侧边歪去。!
舒桃手臂晃了晃,闭上眼睛,预想中的跌落却并未到来,而是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温热的手掌。
方晏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往岸边带了带,玄色衣料上的松木香混着水汽漫过来,舒桃慢慢睁开眼,心跳骤然失序。
“小心些。”
他松开手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裙带,
“这青石滩不比平地,若真摔了,只能方某背小姐回去了。”
舒桃重新站稳,攥着裙角往前走,声音细若蚊蚋:
“才不要劳烦世子。”
丢死人了。
舒桃低着头紧抿着唇,头也不回地一门心思往前走。
本想让他见识见识本小姐是多么温婉动人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方晏在她侧后,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这趟湖边之行比待在石亭里有趣多了。
他快走两步追上她,目光落在远处的画舫上:
“那里有卖莲蓬的,要不要去尝尝?”
画舫泊在离岸不远的水面上,竹帘半卷,隐约能看见里面摆着竹篮,莲蓬的清香顺着风飘过来。
舒桃自小吃食讲究,没见过这些乡间野蔬,难得新鲜,便点了点头。
方晏在河边唤来船夫,两人踩着跳板上了画舫。
卖莲蓬的老妇人见是衣着华贵的男女,连忙笑着递过竹篮:
“公子小姐瞧瞧,刚摘的莲蓬,嫩得能掐出水来。”
方晏买了一兜莲蓬,两人坐在舫间临窗的小桌对侧,方晏指尖掐开绿衣,露出里面白玉般的莲子。
他挑了颗饱满地递到舒桃面前:
“尝尝?”
舒桃犹豫着伸手接过,慢条斯理地送进口中,莲子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刚要说话,却见方晏自己也掐了颗莲子,直接放进嘴里,指腹上还沾着莲蓬的绿汁。
男人脖颈修长,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晃动,观赏感极佳。
舒桃愣了片刻,随即收回眼,
死丫头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是看这些东西的时候吗?
“世子也爱吃这个?”
舒桃问问心神,好奇地问。
在她印象里,像方晏这样的世家子弟,向来都只吃那些精致点心,哪里会碰这种带着土气的野蔬吃食。
“我幼时在乡下住过几日,跟着农户去采过莲蓬。”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寻常事,
“那时候觉得这东西比什么糕点都好吃。”
舒桃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经历,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阳光透过竹帘落在他侧脸,将他下颌线的弧度勾勒得愈发清晰,褪去了平日的吊儿郎当,竟有了几分难得的温和。
两人坐在画舫的竹凳上,方晏一边剥莲蓬,一边将剥好的莲子放进她手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