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视线很快移开,落在石桌上的食盒上,尾音还是一如既往地上扬:
“二位小姐来得正好,一同用些点心吧。”
“多谢世子。”
江绾一拉着舒桃在石凳上坐下,舒蔚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打开食盒,
“我特意让厨房做了芙蓉糕和杏仁酥,还有冰镇的酸梅汤,你们快尝尝。”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江绾一和江云舟递过碗,唯独留下一只碗不经意般推在舒桃手边,故意慢了半拍。
舒桃眼角的余光瞥见,悄悄在桌下踢了她哥一脚,示意他别找事。
舒蔚像没事人一般,仍是慢条斯理的,眉眼带笑地看着青杏一份一份将点心端出来摆在桌上,自己却拿起一块杏仁酥吃着,旁边的方晏却眉心一跳,
“......”
眯眼看向舒桃,看着这姑娘假装对着一桌甜点研究,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不禁有些好笑。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劲装,比起往日的锦袍少了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轻率,多了些利落的英气。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像是被工匠精心雕琢过的玉。
两人的目光倏地对上,舒桃的心莫名跳快了两拍,低着头为他斟满一碗酸梅汤起身递过去,又坐下接着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点心。
“再过几日便是你的大喜的日子了,”
江云舟放下酸梅汤碗,不怀好意地看向方晏,
“日子定在哪天了?怎么也没下帖子请我去喝喜酒?”
方晏的动作顿了顿,拿起江绾一递过来的酸梅汤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
“请柬样式还在挑,少了谁也不会少了你的。”
他抬眼看向舒桃,目光坦然,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却有几分认真,
“既是要成婚,那便是一辈子的大事,定不能敷衍了事。”
舒蔚挑挑眉,
“怎的光不能少了他?我呢?”
“你还要邀请?”
江云舟白他一眼,
“你做什么还要请着去,就算是三令五申不叫你去也是防不住你的。”
舒蔚笑笑,“小妹与佑安的婚事,我自然是必须要到的。”
舒桃握着点心的手指紧了紧,有些脸热,又暗自在底下踩了方蔚一脚,依旧没开口。
江云舟在一旁看得乐呵,刚要接话,却被江绾一用眼神制止了。
她轻轻拉了拉江云舟的衣袖,柔声道:
“二哥,我们不是说要去看园子里新种的绣球花吗?正好让舒大哥和世子也一同去瞧一瞧。”
江云舟会意,看戏看得太高兴,一时竟忘了今日还有任务在身了。
他随即起身,
“难得来一趟,走,舒蔚,这地儿我熟,领你在这周围转转。”
舒蔚也点头:
“我听说北湖的荷花品种很是稀有,去瞧瞧也好。”
江云舟又转眼看向她俩,
“一一也一起吧,美景不赏实为可惜。”
江绾一看了眼舒桃,见她悄悄朝自己眨眨眼,笑着应了:
“也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三人相携着离开,还顺便拉走了一旁的青杏。
人数骤减,石亭里顿时只剩下方晏与舒桃。
蝉鸣从远处的柳树上飘来,带着夏末的慵懒,石桌上的酸梅汤还冒着丝丝凉气。
方晏拿起一块芙蓉糕,指尖捏着糕点边缘轻轻晃了晃:
“舒小姐腿力了得,方才踢方某那一脚,很是干脆利落。”
舒桃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借着端碗喝酸梅汤挡着脸,闻言差点呛着,咳了两声。
怎么踢的是这货!
我就说哥哥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舒桃缓了好一会才找回声音,红着脸用帕子拭着嘴角,
“世子说笑了,我只是…… 不小心碰到罢了。”
“是吗?”
他慢悠悠咬了口芙蓉糕,舒桃偷偷抬眼,正撞见他,心跳又漏了半拍。她想提醒,又觉得唐突,手指在衣袖下蜷了蜷,终究还是没作声。
一时间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尴尬,舒桃眼珠嘀流乱转,攥了攥手指,小声道:
“天气正好,世子不若...也与阿桃一起去转一转吧?”
“好。”
湖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暑气。
岸边的青石滩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湿滑冰凉。远处的荷叶层层叠叠,粉白相间的荷花点缀其间,像是一幅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