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衣阁后堂,光线有些暗。
几盏铜灯掛在墙壁上,灯油燃著,偶尔爆出啪的声响。
薛文定选定了几个样式,全是素雅端庄的款,想著老师穿上定然合身。
“掌柜的,就这几样,量好了尺寸,儘快做。”
薛文定从怀中掏出兑票放下后。
“我还有事,先付订钱,过几日来取。”
旁边的小廝却没接钱,反而身子一横,挡在了路中间。
小廝脸上堆著笑,手里捧著一本册子,往薛文定眼皮底下送。
“郎君莫急,再看看这几个样式?”
薛文定摆手。
“不必,老师不喜繁琐。”
他往左迈一步,想绕过去。
小廝脚下一滑,又挡在了左边。
“那看看这个?云纹袖”,最显气度。”
薛文定眉头皱起,胸口起伏了一下。
“我说了,不必。”
“让开。”
小廝没动,只是笑。
“郎君,来都来了,多看两眼又不费钱。”
薛文定看著这小廝,又看了看坐在太师椅上喝茶的顏裳。
顏裳低著头,手指拨弄著茶盖,热气腾腾,遮住了她的眉眼。
薛文定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店里怎么透著一股子邪气。
他不再废话,伸手抓起案上的兑票,重新塞回怀里,另一只手抱紧了那五匹绢布。
“我不做了。”
说完,他猛地发力,肩膀撞开那小廝,大步流星往外走。
“站住。”
身后传来一声清喝。
茶盏磕在桌案上,发出脆响。
顏裳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慢悠悠地走到前厅口。
几个身强力壮的伙计从角落里钻出来,手里拿著长棍,堵住了大门。
薛文定停下脚,转过身,死死盯著顏裳。
“店家这是何意?”
“我付钱做衣,你们推三阻四。”
“我不做了,想走,你们还要强留不成?”
顏裳笑了笑,走到薛文定面前三尺处站定。
她目光落在薛文定怀里的绢布上。
“寻常客人,自然来去自由。”
“但郎君您嘛...”
薛文定把布往怀里紧了紧。
“你们想干嘛?黑店?”
“郎君真会说笑。”
顏裳冷笑一声,伸手指了指那绢布上隱约可见的暗纹。
“郎君莫要欺负妾身眼拙。”
“这绢布乃是內造贡品,专供宫中贵人使用。”
“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顏裳抬起头,眼睛盯著薛文定的脸。
“你一介书生,穿著布衣,既非皇亲国戚,又非朝廷大员。”
“这布,从何而来?”
薛文定张了张嘴,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店家把自己当成偷盗宫中財物的贼了。
他看了看周围。
前厅里还有不少选衣的客人,听到动静,纷纷停下动作,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
“贡品?这书生胆子真大。”
“怕不是个贼吧?”
“看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手脚不乾净。”
议论声钻进耳朵里。
薛文定脸涨得通红。
看来自己不说不行了。
不过这人多眼杂,他不好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著顏裳说道。
“店家,借一步说话。”
“此事有误会,可否去后堂一敘?”
“这里人多,不便————”
顏裳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鬼鬼祟祟的模样,心中更是篤定。
这就是个贼。
还是个想私下贿赂她的贼。
她顏裳在宫里待过,什么人没见过?
顏裳后退一步,脸上掛起一抹讥讽。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
“事无不可对人言。”
“你既然说不清楚来歷,那就是来歷不明。”
顏裳不再看他,转头对著那几个伙计挥了挥手。
声音冰冷。
“拿下。”
“送去开封府,让官差来断个明白。”
几个伙计得了令,提著棍子就扑了上来。
薛文定大惊,抱著布往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