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东偏南,咸宜坊。
这里本是京中显贵云集之地,车马喧囂,往来无白丁。
可唯独那一座占地极广、门楼巍峨的岐王府,这俩月来却显得格外冷清。
朱红大门紧闭,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身上都落了一层薄灰,平日里那些排著队想来投帖拜謁的官员、想来攀交情的豪商,如今是一个也瞧不见。
自从两个月前在樊楼叫倌人作陪后,被自家皇兄赵頊狠狠警告了一番后,这位岐王殿下就被嚇破了胆。
他是真怕了。
那口諭虽没有斥责,但朕很生气四个字,让他连著做了好几宿的噩梦。
於是,他硬生生把自己关在府里,闭门谢客,整整两个月没迈出过大门一步。
活得像个苦行僧。
今日,这死气沉沉的王府,总算是有了点动静。
后院正房內,赵顥张开双臂,任由两名侍女围著他忙活,又是系玉带,又是掛香囊。
他脸上虽有些许晦气,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即將重见天日的兴奋。
刚才宫里来人了。
说是太后想他了,让他入宫去请安。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有太后开口,他也可以顺势解除禁足令了。
虽然是他自己禁足自己的。
“轻点!”
赵顥皱著眉,衝著正在给他整理领口的侍女呵斥了一句。
“这玉佩掛歪了,没长眼睛么?”
侍女嚇得手一哆嗦,连忙跪下请罪。
赵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她起来继续。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一名文士。
这文士约莫四十出头,留著山羊鬍,一身青色儒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极为平整,透著一股子清贵的书卷气。
此人名叫孔曜,字子初。
虽无一官半职,但在岐王府,他的地位却比王府里任何人都高。
因为他是赵顥在民间亲自发掘的谋士,而不是自己皇兄指派的眼线。
这是赵顥真正的心腹。
“子初啊。”
赵题一边看著铜镜里的自己,一边开口问道。
“你说,我这次进宫,见到了母后,要不要趁机告那赵野一状?”
提到赵野这两个字,赵顥的牙齿就咬得咯咯作响。
“这两个月,本王过的是什么日子?”
“门不敢出,客不敢见,连府里的歌姬都不敢大声唱曲,生怕传到皇兄耳朵里,说我不思悔改。”
赵顥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里满是愤恨。
“这一切,全拜那个赵野所赐!”
“此仇不报,我这心里头就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孔曜闻言,並未立刻接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块玉珏,走到赵顥身后,轻轻替他压在腰带上,动作轻柔且细致。
待整理妥当,孔曜才退后两步,微微躬身。
“殿下,我以为,不可。”
赵顥眉头一皱,猛地转过身看著他。
“为何?”
“难道本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要忍气吞声不成?”
孔曜神色平静,不急不缓地说道。
“殿下,非是让您忍气吞声,而是此时不合时宜。”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如今赵野圣眷正隆。”
“前两日朝堂上的事,您虽然没出门,但也应该听说了。”
“赵野在垂拱殿舌战群儒,把吕惠卿驳得哑口无言,甚至逼得吕惠卿当眾道歉,连降三级被贬出京。”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官家对他圣眷正隆。”
孔曜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赵顥的脸色,接著说道。
“其二,您若是在太后面前告状,太后心疼您,必然会去找官家说项。”
“可官家会怎么想?”
“官家会觉得,您这是在利用太后向他施压,是在报復赵野。”
“到时候,官家不仅不会惩治赵野,反而会觉得殿下您气量狭小,甚至————”
孔曜压低了声音。
“甚至会觉得您对他的处置心怀怨望。”
“这笔帐,怎么算都不划算。”
赵题听完这番话,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塌了下去。
他一屁股坐在软塌上,抓起手边的茶盏,想喝又没胃口,重重地顿在桌上。
茶水溅了出来,湿了那名贵的蜀锦桌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赵顥一脸的泄气,满脸的不悦。
“难道本王这个亲王,就当得如此憋屈?”
“被他如此欺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