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前脚刚跨出门槛,大厅內的空气便像是凝固了一般。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唐简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了平日的客套,像是审视犯人,又像是看著一个刚把手伸进大家钱袋子里的扒手。
唐简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直衝天灵盖。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吞了一口唾沫。
“诸位同僚。”
唐简乾笑两声,手心全是汗,在官袍上蹭了蹭。
“我说我今日才第一次见到赵侍御,以前从无交集,你们信么?”
没人说话。
他们虽然也觉得这大概率是赵野的离间计。
但谁说得准呢?万一真是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那春日里的野草,见风就长。
唐简看著眾人那冷漠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赵野刚才那一番做派是为了什么。
这是阳谋。
要么他唐简从此被孤立,在殿院里寸步难行。
要么他就得彻底倒向赵野,坐实暗桩身份。
但他不想做暗桩,也不想做孤魂野鬼。
唐简眼珠子转了转。
赵野刚才没太为难桑星,只罚了俸禄。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位新来的煞星,今日或许只是想立威?
既如此————
唐简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
“啪!”
这一声脆响,把眾人的目光再次聚拢过来。
唐简脸色一正,大义凛然地说道:“诸位!赵侍御乃殿院首官,我等下属自当配合上官行事。”
“刚才桑星之事,大家也都看见了。赵侍御虽言语严厉,但並未动真格,只是罚了半月俸禄。”
“我等平日里虽有些散漫,但並无大错,更无违反律法之事。”
唐简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
“与其在这猜忌,等著赵侍御一个个查过来,倒不如主动出击。”
“若找侍御说明缘由,坦白从宽,我相信赵侍御不会责罚於我们的。”
有人小声嘀咕:“若是罚了呢?”
唐简咬了咬牙:“顶多罚半个月的俸禄!”
“我等现在一齐去找赵侍御分说明白。”
眾人闻言,手中的笔都停了下来。
他们最担心的,无非就是赵野那凶名在外的手段。
他们怕的不是罚俸,是被上纲上线,丟了官帽,甚至下了大狱。
但如果大家一起去————
法不责眾?
而且唐简这话也没错,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赵野就在值房坐著,跑是跑不掉的。
桑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主薄说得————或许有理。刚才赵侍御確实没怎么难为我。”
有了第一个鬆口的,剩下的便容易了。
“那就————去试试?”
“同去?”
“同去!”
唐简见眾人意动,心中大石落地。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手一挥。
“各位隨我一同前往!我先去侍御值房內分说,尔等在门口听著。若赵侍御发怒,我一人担著,若无事,你们再进来!”
这一番话,说得豪气干云。
眾人看向唐简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还是暗桩,现在却成了为大家探路的义士。
“主簿高义!”
“主簿请!”
唐简也不废话,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眾官员纷纷起身,跟在后面,浩浩荡荡地穿过迴廊,朝著后院值房涌去。
值房內。
赵野坐在太师椅上,闭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噠噠噠。”
一阵杂乱却刻意压轻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赵野耳朵动了动,嘴角微扬,眼睛睁开一条缝。
来了。
——
比预想的还要快些。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赵野声音平淡。
门被推开一条缝,唐简那张堆满笑意的脸探了进来。
他先是往里瞅了一眼,见赵野神色如常,这才侧身挤了进来,隨后反手关门。
但赵野却敏锐的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虽然很轻。
赵野看破不说破,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
唐简进来后,也不废话,快步走到赵野面前。
“赵侍御,下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