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玉华阁的院子,自是热闹到……

    一片狼藉。

    一堆一堆的土泥,洇湿春风。

    “姑娘,炉缸的耐火泥,这些够不够。”

    文石的大嗓门亮得很,梅染气得哼哼的,可责备出声的话音依旧低虚着。

    “文石,你再大声些,清晏城外的人便都能听到了。”

    文石听着,手上的活计不停,只讪讪一笑。

    谢明璃看了眼文石搅弄着的炉缸耐火泥。

    “再加些白云石,炉缸和炉底的耐火,不可马虎。”

    她声音刚落,便看到褐铁面前的一堆黏泥被他搅得快要上了劲儿一般,顿时两眼一黑。

    “快别搅了,褐铁,炉体黏泥都要被你搅和成面团了,草料该加了。”

    挖圆坑,夯地基,铺耐火,做炉缸,垒炉体。

    整整一天,玉华阁里的四人忙得头脚倒悬。

    耳房和后墙之间,赫然多了个敦实的家伙。

    冶炼炉堪堪成形。

    谢明璃走到炼炉边,在炉子腰部挖动几下,便挖出了四道通风口。

    一席草帘子遮盖住炉子,将阳光隔绝在外。

    “阴干半月,半月之后,再小火烧个一天一夜,这炼炉便成了。”

    谢明璃拍掉手上土渣,一屁股坐到小桌案前。

    小桌案上的凉茶被她一饮而尽。

    梅染手中的扇子扑簌簌扇动着,为她送来阵阵清风。

    “姑娘,还因何事发愁?”梅染瞧着她微微拧着眉,喝凉茶也似挂着心事一般。

    “得想个法子。”谢明璃似未听到一般,低声喃喃。

    正在拾掇余泥的褐铁,眼中精光一闪,顺着谢明璃的目光,看向炼炉旁空荡荡的矿石格柜,“姑娘,矿石不够不打紧,属下去城里买些便是,姑娘只管说需要何种矿石,要多少便好。”

    “不是长久之计。”谢明璃撑在小桌案上,手指摩挲着桌案木面,“白云石能带进宫已属不易,幸而沐国人大多分不出诸多矿石,能识得白云石还知是何用的便是更少,这才让我们钻了空子。”

    “可若是次次都带几袋子矿石回来,任谁也会生疑。”

    “那如何是好?”文石也歇了口气,凑上来想办法,“或许找凌王殿下帮忙?”

    *

    潋粹宫里添了新沉香。

    宁嫔起身时,眼底的怒意已有要压不住的迹象,行礼时话音都带着气声。

    沈蕴芷始终红脸低着头,羞臊得待不住,一听宁嫔要走,她在后方行礼都行得飞快。

    只有小公主李云澜踮着小步跑到李景渝面前,依旧奶声奶气的,“皇兄,云澜要走了,过些天再来找皇兄玩。”

    躺椅上的李景渝将面上的对半翻开的书取下,睡眼惺忪,捏了捏李云澜的脸蛋:“下次再见时,皇兄给云澜留松子糖可好?”

    “好。”

    李云澜的声音脆脆的,惊落潋粹宫外树上的鸟。

    “云澜,走了。”宁嫔唤了一声,便脚下生风一般离去。

    这潋粹宫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潋粹宫重归寂静。

    “你若不喜我给你安排的人选,那你自己选一个。”

    昭贵妃的声音传来,李景渝听后虚叹一声,起身走到昭贵妃近前。

    “母妃何苦这般,皇儿早便同母妃说了,现在皇儿根本无心婚事。”

    “你那点心思都放蛐蛐儿身上了,婚姻大事都这般儿戏,你要拖,可你父皇也不会允许你拖着的。”

    眼下四下无人,昭贵妃才将心中苦闷吐露。

    “赵家的也好,秦家的也罢,都不得本宫心意。你若无心仪女子,娶了这沈家女又有何不好,总比最后被你父皇赐婚,逼得你娶秦若婉要好吧。”

    “当年你父皇选你做质子,还不是因为我们同皇后太过亲厚,天子要削嫡皇子的势,却让我们母子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叫我如何不恨哪。”

    “你若是娶了秦若婉,你母妃得被你气得生生吐血。想想李云洛那活络样儿,本宫看见便烦。活该他们秦家糟了——”

    “母妃慎言。”

    李景渝的喝声止住了昭贵妃的话。

    “母妃,既然有前车之鉴,我们何苦作那树大招风的。母妃想要宁嫔娘娘沈家的势,一如当年皇后想要我们的势,会是何结果,母妃想必能想得通。”

    “皇儿求母妃,莫要再打沈家的主意,母妃同宁嫔娘娘越是交好,与我们而言,便越是不利。”

    “况且……我做质子,怪不得皇长兄。”

    昭贵妃听着他的分析,本来气消了大半,可这最后一句,再次将她心中怒火点燃。

    “就你还记着李景深的好,当初,你去硃国之前,他可曾为你说过一句话?本宫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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