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把头的身份和份子,远走高飞。
这样才能避开必死之局。
荣崇明身体微微一僵,深深地看著林福生。
“不能。”
他是绝对不可能让林福生现在就走的。
走?
现在林福生走了,把头位置立刻空悬,胡天南的目光会立刻聚焦过来,其他堂的堂主也会以最快的速度,想办法安排新的人选填补。
林福生活著,哪怕只是多活几天,这个位置名义上他就还占著,就给了他操作和布局的时间窗口。
而且更重要的是,杜震云已经点了林福生的名。
帮派这种地方,不是想退就退那么容易的。
这些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林福生看著荣崇明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淡声道:
“我明白了。”
荣崇明看著他这副样子,心中那点复杂情绪更浓。
他不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包哈德门香菸,抽出一根,递到林福生嘴边。
林福生微微怔了一下,將烟咬住。
荣崇明划亮火柴,用手拢著火焰,凑近,为他点燃。
昏黄的灯火下,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林福生苍白而沉静的脸。
他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引起一阵低咳,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头蹙起,但林福生忍住了,又缓缓吸了第二口。
荣崇明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人就这样在瀰漫的烟雾和药味中沉默地坐著,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根烟抽完,荣崇明將菸蒂按灭在床头的搪瓷缸里,站起身。
“好好养伤。”
他拍了拍林福生完好的左肩,力道很轻,“我相信,你会活下来的。”
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剩下林福生一个人。
烟雾还在缓缓飘散。
林福生靠在枕头上。
“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没有人在意你的想法,你的意愿。你的生死,你的前途,不过是上面人物权衡利弊时的一个数字,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走哪一步,怎么走,什么时候被捨弃,都由不得自己。”
“身不由己。”
从刚开始他就想著退出同心会,但这些时日的种种,每一步都是他无法选择的,都是被推著走,被形势逼著走。
留下是死路。
离开恐怕死得更快。
林福生倒是没有太多的恨意。
恨胡天南?恨杜震云?恨荣崇明?
他感觉恨意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只会消耗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
香菸燃到了尽头,灼痛了指尖。
林福生回过神来,將菸蒂按灭。
动作牵扯到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悲凉吗?
確实。
绝望吗?
好像也有。
但更多的是,內心深处,除了这些沉重的情绪,还有一种更冰冷、更坚硬的东西在沉淀。
像是被反覆捶打、淬火后的铁。
既然没得选,既然註定要踏上那条几乎必死的路。
那就只有走下去。
都是你们逼我的。
为什么要逼我?
......
时间流逝。
接下来的三天,锦荣赌坊显得很压抑。
前厅的血跡早已擦洗殆尽,破损的桌椅也换了新的。
但,无形的紧绷感却瀰漫在每个角落,比血腥气更难散去。
杜震云的话就是命令。
同心会仁社的药材库確实拨出了不少好东西。
年份足的老参、补气血的膏方、祛瘀生肌的散剂,流水般送到林福生这里。
钟大夫每日来换药诊脉,嘖嘖称奇於这少年体魄的恢復能力。
伤口癒合得很快,青黑褪去,只留下深色的痂疤,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也如潮水般退却。
第三天傍晚,林福生已经能下地自如活动,除了右臂用力时还有明显的滯涩痛感,基本已无大碍。
苍白的面色重新有了血气,眼神也恢復了之前的锐利,甚至更深沉了些。
第四天,天色刚亮。
锦荣赌坊的门楼在晨雾中显出轮廓。
一个穿著半旧绸衫、面相透著市侩与精明、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搓著手,在门口探头探脑,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