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剑村观假像,大殿起爭端
    从酒肆出来时,天边还剩一线將沉未沉的火红。

    两道少年身影一前一后踏上官道,一个背剑,一个负黑剑,一个话少,一个眼亮,原本全不一样,走在一处,却偏偏並不彆扭。

    一路往西,山越来越深,竹也越来越密。

    到得这一日,前头山道忽然一转,径直拐进一片幽幽竹海。

    竹影层层叠叠,遮得天光都碎了,风一过,满林沙沙作响,像有人藏在暗处低低磨剑。

    石阶沿著山势一路盘上去,青苔潮湿,落叶覆地,路边还散著几片旧竹籤,像是被风从別处吹来的。

    龙儿一进竹林,脚步便慢了。

    不是怕,而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四周安静得过了头,可这份安静里偏偏像埋著什么,像有人把一股极重的剑意留在了此地,年深日久,不但没散,反而渗进了风里,渗进了竹叶里,连呼吸一口,都像能闻见一股说不清的锋芒。

    他眉心剑形胎记,又微微热了起来。

    再往前走几十步,路边便歪斜立著一块旧木牌。

    木牌被风雨侵得发黑,上头却还看得出两个大字。

    剑村。

    旁边另刻著几行小字,笔锋极狂,几乎要从木头里跳出来——

    剑道圣地。

    剑圣悟剑之所。

    不到此地,遗憾终生。

    龙儿站住了。

    他先看“剑村”,再看“剑圣”,眼神一点点亮起来,像有人在他眼底点著了一撮火。

    可他还没开口,旁边的金却已经停住了脚。

    木牌映入眼底的一刻,金身上的气息陡然变了。

    原本一路上他都收著,哪怕不说话,气息也始终是稳的,像一块压在深水底下的铁。

    可此时此刻,一看到“剑圣”二字,仿佛深水里的寒铁忽然被人一把拽出水面,森森冷意立时翻了上来,连指骨都绷得发白。

    龙儿偏头看他。

    “你认识这地方?”

    金没答,只盯著木牌,眼里一点点泛起冷意。

    金的气息深沉,仿佛藏著锋利的刀,但龙儿並未察觉。

    他只觉得金的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暗中积蓄著力道,收放之间分寸极准。

    “你知道这地方?”龙儿偏头问了一句。

    金这才缓缓动了动,眼神却还停在那块木牌上,过了片刻,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听过。”

    龙儿又看了他一眼。

    这回答太淡,淡得近乎敷衍,可金方才那一下气息变化,他看得清清楚楚,绝不只是“听过”这么简单。

    他正想再问,金已经先一步把视线收了回来,声音也恢復了平日那股冷静。

    “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名头倒还压得住人。”

    这话听著寻常,可从金嘴里说出来,偏偏带著一点磨不掉的冷意,像旧伤底下压著的铁锈,轻轻一碰,就泛起腥味。

    龙儿没有追问。

    他的目光,还是重新落回了木牌上的两个字。

    剑圣。

    落在金眼里,那两个字像一根横了多年的刺,表面看著早已结痂,真要碰深了,里头还是血。

    至於落在龙儿眼里,却像一道门。

    门后仿佛伏著某种东西,静静等著他迈步进去。

    金察觉到他的神色,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进去?”

    “想。”

    “就因为『剑圣』两个字?”

    龙儿摇头。

    “不止。”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声音低了几分。

    “这里有东西在叫我。”

    金眼神一沉。

    “你確定不是错觉?”

    “不是。”龙儿这次答得极快,也极肯定,

    “我一进竹林就感觉到了。”

    ”这里的风不一样,竹声也不一样,连地上的气都不一样。“

    ”像有一道剑意留在此地,至今还没散乾净。“

    金沉默片刻,忽然道:

    “剑意这种东西,不是谁都能碰。”

    龙儿看著他,眼里那股子傲气又慢慢浮了上来。

    “不是谁都能碰,不代表我不能碰。”

    这话一出口,倒是很有他自己的味道。

    金看著他,忽然想起桥头初见时,这孩子盯著自己腿法发亮的眼神,心里翻涌不定的杀气,竟被压下去几分。

    “你倒真像柄剑。”

    龙儿道:“不是像,我本来就是。”

    金听完,嘴角极轻地一牵。

    “走吧。”

    龙儿眼底终於露出一点少年人的笑,转身便往竹林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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