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
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压了很多年,时而像火灼,时而像冰碾,连呼吸里都带著旧伤翻起的味道。
可到了这一刻,他终究还是把翻腾的恨意一点点按了回去,面色也重新沉了下来。
“先进去再说。”
他低低吐出一句,抬脚跟了上去。
竹海深处,风声渐起。
一前一后两道少年身影,便这样没入了那片藏著旧剑意、旧恩怨,也藏著新路的新竹林。
穿过竹林,眼前忽然一阔。
一座小村落静静臥在山坳里,村舍高低错落,皆以竹木搭成,檐角掛著风铃,风一过,叮叮噹噹地响,乍一看倒真有几分避世清修的意思。
可龙儿只扫了一眼,目光便被村口那尊石像钉住了。
石像高约三丈,长须垂胸,宽袍大袖,双手拄剑立在那里,眼睛微微抬著,像是在看天,也像是在看尽人间之后,懒得再低头。
纵是石雕,身上那股孤高味道也没被磨掉半分。
这便是独孤剑圣。
龙儿站在石像下,仰头看了很久。
不知为何,这张脸一入眼,他心里便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出缘由,也理不清头绪,只觉得熟,熟得古怪,像在梦里见过,又像在更久远的地方曾与这张脸打过照面。
他眉头微微拧起,抬手按了按眉心。
“怎么了?”
金站在一旁问了一句。
龙儿没有立刻答,只盯著石像看了片刻,才低声道:
“这张脸,我像是见过。”
金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眼神在石像面上停了一瞬,隨即便移开了。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眼熟的。”
他说得平平,声口也不重,可龙儿还是听出了一点不愿多提的意思,便没再往下问。
只是金嘴上虽淡,袖中的手却已慢慢攥紧,脚下也微微一沉,像是体內那股劲正悄无声息往腿上压。
若不是下一刻有人插进来,这一脚踩出去,村口这尊石像多半真要裂开半边。
“哎哟,两位小兄弟,来得巧,来得真巧!”
一阵带笑的声音打横里钻出来,把两人的心思都截断了。
只见村口竹棚后头闪出个中年男人,灰布长衫洗得发白,手里摇著一把摺扇,脚步却走得飞快,几步便凑到了跟前。
此人生得一双细眼,笑起来眼皮都快挤没了,嘴角始终带著三分亲热七分精明,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说书先生,又像个把死物都能说活的市井牙人。
他先衝著两人抱了抱拳,隨即把扇子一展,往那石像上一指。
“二位一看便是懂剑的人,来剑村,算是来著了。”
”小的姓许,村里人都叫我许三嘴,专带外头来的英雄豪杰游村认景,保准叫二位这一趟不白走。“
龙儿瞥了他一眼,
“你这名字倒像自己给自己起的。”
许三嘴半点不恼,反倒嘿嘿一笑,
“小兄弟有眼力。”
”嘴不快,怎么吃这碗饭?“
说完,他又往石像跟前一凑,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先说这尊石像。”
”旁人见了,只当是块石头,懂门道的人一看就知道——剑圣虽死,气还在。“
”剑村这几十年能引来这么多江湖客,靠的就是这股子压不住的剑气。“
金听到这里,冷冷看了他一眼。
许三嘴被这一眼看得后脖颈发凉,话头却没敢断,连忙把视线转向龙儿,
“小兄弟,你站近些,是不是觉得胸口发紧,鼻息发凉,连骨头缝里都像有丝丝锋气在往里钻?”
龙儿没接他这套,淡淡道:
“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当然凉。”
许三嘴一噎,隨即哈哈乾笑两声,
“是,是,小兄弟说得也有道理。”
”不过剑村的风,终归跟別处不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两人神色,见龙儿虽冷,却还肯搭话,金却从头到尾没什么好脸色,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个黑衣服的不好骗,真正能撬开的,还得是这个年纪小的。
於是他又把扇子一收,往村里一引,
“二位既来了,不如隨我进去转转。”
”石像、剑道碑、无双剑铺子、悟剑台,一处都不该漏,尤其是悟剑台,那可是外头多少人捧著银子都求不来的机缘。“
龙儿听见“悟剑台”三个字,眼神果然动了一下。
许三嘴立刻趁热打铁,
“对嘛,小兄弟一看便是有根骨的,这种地方最该进去瞧瞧。”
”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