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別签!
    书房沉浸在无光的幽暗中,唯有清冷的月光从落地窗泼洒而入,晕染开一片幽蓝。

    时微熟练地转动保险柜密码旋钮,柜门应声而开。

    借著手机手电筒的微光,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

    一只只深蓝丝绒珠宝盒码放得整整齐齐,冰冷而沉默地躺在那里。

    旁边是两本暗红色的结婚证,以及一张七寸大小的照片——正是他们初遇的画面。

    照片上爬满纵横交错的裂痕,显然曾被狠狠撕碎,又被笨拙而执著地重新粘合。

    每一道刺目的裂痕都在无声嘲笑著復原的徒劳,宣告著过往的彻底破碎。

    即使没打开,时微也清楚那些珠宝盒里是什么——是她当初毫不犹豫卖掉的那些翡翠。

    季砚深竟然病態地一件件赎了回来。

    她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心底翻涌著鄙夷与讽刺。

    ……

    终於,指尖在角落触到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她迅速抽出,飞快翻开,——正是她歷次就诊的病歷和影像资料!

    时微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清冷的眸子在月色下骤然亮起狂喜的光芒,紧紧锁在怀中的文件袋上,仿佛抓住了新的希望。

    就在这时!

    门口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时微的心臟猛地一缩!

    来不及细想,她瞬间关掉手机电筒,“咔噠”一声轻响合上保险柜门,將文件袋死死抱在胸前,迅速弯下腰。

    身体如同受惊的夜行动物,凭藉记忆和窗外渗入的微光,敏捷地缩进了书桌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夹角里。

    她屏住呼吸,將身体完全融入黑暗,心跳如擂鼓。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季砚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影。

    他没有开灯,脚步带著一种虚浮的沉重感,径直走向那个盛满慰藉的保险柜。

    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眼下的青黑即使在昏暗中也清晰可见,下頜线绷紧如弦,嘴唇毫无血色。

    白日里掌控一切的矜贵与阴鷙荡然无存。

    整个人透出一种被抽乾了生气的、极致的憔悴与脆弱。

    月光恰好倾泻在他身上,將他的一举一动都暴露无遗。

    时微蜷缩在阴影里,冰冷的目光捕捉著他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季砚深打开保险柜,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布满裂痕的照片,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里颓然坐下。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照片上。

    十九岁的时微,一袭洁白的芭蕾舞裙,如同误入凡尘的天鹅。

    男人指尖带著一种近乎病態的颤抖,眷恋地抚过照片上少女光洁的额头、微扬的下頜……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压抑著无声的哽咽。

    他猛地別开脸,摸出烟盒。

    “叮”的一声,打火机窜起幽蓝火苗,瞬间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浓得化不开的红意。

    烟被点燃。

    他深吸一口,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骤然明亮,又迅速黯淡下去。

    青白烟雾繚绕著他沉寂而孤独的身影。

    仿佛一头无声舔舐伤口的困兽。

    时微躲在暗处,面无表情地注视著这一切,心底没有半分涟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不知过去了多久,书房里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未散的淡淡烟味。

    季砚深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时微抱著沉甸甸的文件袋,活动发麻的双腿,悄无声息地溜回自己的房间。

    她將文件袋仔细藏好,才疲惫中沉沉睡去,梦里都是舞檯灯光下自己轻盈的舞步。

    第二天一早,时微下楼。

    餐厅里,季砚深穿著家居服,背影挺拔,正將两份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烤吐司摆上桌。

    桌上还有温好的牛奶和切好的水果。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

    男人面无表情,眼底的红血丝和疲惫的青黑还未完全消退。

    他睨著她,语气淡淡,“过来吃早饭,吃完去法院签字。”

    时微神情淡漠,没有回应,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刀叉,机械地切割著盘中的食物。

    每一口都食不知味。

    季砚深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复杂地落在她身上。

    看著她不停地进食,唇角微勾起愉悦的弧度。

    不经意间,他扫过不远处的茶镜。

    镜面清晰地映照出他们二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的画面——丈夫为妻子准备早餐,妻子安静用餐。光影构图,透出一种温馨。

    一如从前。

    只是镜中时微的脸上,再不见往日的喜悦与温暖,只剩下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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