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门(1)
自家的车接走,隔著车窗,他们看向独自踢著石子晃荡在街边的路明非,眼神里满是羡慕。

    “路明非家里真开明,从来不管他,多自由。”(笑)

    他们不知道,路明非的“自由”,终点往往是空无一人的家,或者爬上楼顶,坐在嗡嗡作响的空调外机旁,看著城市霓虹一点点亮起,直到夜色將他吞没。

    有时候,一个更阴暗的念头会钻进他心里:也许爸妈早就死了。那些信,那些匯款单,不过是叔叔婶婶编织的、善意的谎言。他们用这种拙劣的方式,为他保留一个念想,也为自己留下一点抚养的“正当理由”。

    他甚至开始为自己这种怀疑感到羞愧,进而生出一种扭曲的“体谅”。看,婶婶脾气是坏了点,叔叔是窝囊了点,堂弟路鸣泽是被宠得討厌了点……但他们毕竟给了他一个屋檐,不是吗?

    他大抵是病了,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徵,內心竟然开始为叔叔婶婶的行为辩解起来。

    但是当他看到,靠著父母寄来的那笔不算丰厚却稳定的钱,叔叔开上了小宝马,婶婶能在麻將桌上多点底气,堂弟路鸣泽能在同学间博得一个“泽太子”的浮名时——他內心深处,竟会涌起一股病態的、如释重负的安心。

    因为这证明那根线还在。

    证明那遥远的、模糊的一男一女,还在某个地方“存在”著。

    证明他路明非,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地、乾乾净净地遗忘。

    这念头卑微得像溺水者手中最后一根稻草。他死死攥著,不敢鬆手,仿佛一鬆开,就会坠入名为“孤独”的深海里,永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