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门(2)
    “明非啊,听说你要出国留学了?”报摊大爷一边码著当天的晚报,一边用沾著油墨的手指推了推老花镜,从镜片上方瞄他。

    路明非正翻著一本游戏杂誌,闻言头也没抬:“哪能啊,婶婶瞎折腾的。我就隨便填了几张表,谁看得上我?”

    他是真没弄明白婶婶突如其来的“热心”。自己这人,说坏不够坏,说好又实在拿不出什么能上檯面的东西,成绩单更是看了让人直打哈欠。可他没资格拒绝。也许婶婶只是想找个由头,让远在天边的那对父母多掏点钱出来;又或许,她忽然觉得这个侄子还算皮实,適合用来给她的宝贝儿子路鸣泽探探路,踩踩坑。成功了是意外之喜,失败了也无妨,大不了晚一年,和堂弟一起参加高考,也算“殊途同归”。

    反正他收到的回覆都差不多,千篇一律的礼貌:“感谢您的申请,但很遗憾……”

    “出国好啊,出去镀层金,回来就是海龟,赚钱多。”大爷感慨,语气里有点过来人的羡慕。

    “我不想赚钱多,”路明非合上杂誌,抬头望了望从梧桐叶缝隙里漏下的细碎阳光,眯起眼,“我要是考不上,就来帮您看摊儿。您隨便给点,够我买ps2游戏盘就行。”

    “没出息!”大爷笑骂,“看报摊能挣几个钱?我是老了,没法子。”

    “我觉得挺好,”路明非很认真地说,“能晒太阳,没人时就发呆,还有过路的美女可以看。”

    他冲大爷咧咧嘴,把杂誌放回原处,转身踱向旁边的传达室。

    “叔,有『ngfei lu』的信吗?美国的。”他扒著窗口问。

    门卫正低头看杂誌,闻言头也不抬,从一堆信件里精准地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隨手扔了出来。“喏。”

    路明非接住,指尖传来的触感很薄。他心里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像风里的火星,“噗”一下就灭了。录取信总是厚重的,塞满了各种表格、手册和欢迎词。而拒绝,一张纸足矣。

    他捏著信封,走到报摊旁的树荫下。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铺陈开来,將信封照得微微发亮。

    撕拉——

    他扯开封口。动作很隨意,像撕开一包速食麵。

    阳光在这一刻,恰好穿透摇曳的叶影,落在那张刚刚抽出的、质感挺括的白色信笺上。黑色的印刷体英文清晰无比。路明非的目光扫过开头的称谓,然后是第一行、第二行……

    他的手指顿住了。

    呼吸,似乎也停了一拍。

    脸上的懒散和隨意,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白的凝滯。阳光依旧温暖,但他觉得指尖有点发凉。

    这不是拒信。

    几乎在同一时刻,报摊后,那位刚刚还和路明非閒聊“看摊晒太阳”的大爷,微微抬起了眼皮。他脸上的慈和与市井气悄然沉淀下去,眼神变得平静而专注。他不动声色地弯下腰,从堆满报纸的柜檯下方,摸出一台黑色的黑莓9000,小小的按键在他指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他打字的速度极快,动作流畅,与“年老迟钝”的印象毫不相符。

    屏幕亮起,一条简短的信息被发送出去:

    【他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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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美国。

    沉闷而规律的破空声在空旷的室內迴荡。

    那是刀刃撕裂空气的声音。一道身影在训练室顶灯投下的冷白光圈中,重复著枯燥到极致的挥刀动作。起,落,拧身,再起。每一个动作都標准得如同用尺规量过,带著斩断一切犹疑的决绝。汗水顺著紧绷的背部肌肉沟壑淌下,在浅色的训练服上洇出深痕,滴落在地板,溅开小小的水印。

    他的眼睛始终平视前方,瞳孔深处却空茫一片,仿佛目光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某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或者,只是落在自己永无止境的孤独里。

    如果路明非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张沉默而锋利的脸——楚子航。

    咚咚。

    敲门声轻响。

    挥刀的动作在空中定格,隨即流畅地收势。楚子航转过身,看向门口。

    一个穿著卡塞尔学院校服的女孩站在那里,气质干练,眼神清澈,是苏茜。

    “会长。”她轻声开口。

    “我还不是。”楚子航平静地纠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而带著一丝微哑。

    苏茜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这一届会长毕业后,狮心会里还有谁能与眼前这个人竞爭?那个同样耀眼、有能力一爭的凯撒·加图索,早已是学生会的领袖。让一个刚入学一年的新生接任会长,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楚子航用短短一年时间做到了所有不可能的事。现在,整个狮心会甚至找不出第二个有勇气、也有资格站出来说“我可以”的名字。

    她收敛心神,上前一步,將手中一份文件递给楚子航。“你的申请,”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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