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根骨
    四天后。

    更深露重,梆子声在巷弄里盪出迴响。

    林远翻过高墙,柳念躬身候在墙下,单薄脊背在风中绷紧。

    “踩稳了,少爷。”

    林远借力跃下,一主一仆没入深巷。

    “四更天的外城不太平。”

    林远平静道:“等天色將明未明时,我们再出发,先找个废弃院落候著。”

    “嗯。”

    柳念脸上被药油染黑,原本白皙的面孔黝黑黝黑的,玲瓏多姿的娇躯裹於宽大襦裙里,像是大户人家做长工的丫头。

    这几日她在药房煲参汤,林少杰忙於破境,並未为难她。

    她回头看向林府大门:“少爷,咱们以后.....还回来吗?”

    宋远也转头望去,朱漆大门上的鎏金匾额已隱入黑暗,唯剩两盏红灯笼在风里摇晃。

    “我们会回来的。”

    然而,在主僕看不到的林府深处,有一双眼睛安静地凝视两人离去。

    ......

    两人找到一间荒废许久的宅院落脚。

    去外城一事,林远没跟任何人说,翻的是东墙。

    至於与林雍之的五日之约,已被他拋之脑后。

    “少爷,想好要去哪了吗?学门手艺討生活?您聪明,学得肯定快。”柳念缩在墙角,怯生生道。

    林远摇头:“当学徒或许可以吃上几顿饱饭,但代价是起码十年当牛做马的日子,哪怕真能学出来,又能守得住赚的那几两辛苦钱吗?”

    外城帮派横行,別说开铺做生意,就算摆个小摊也得上缴平安钱。

    也可以不交,只要不怕第二天自己的皮肉出现在人肉铺子。

    这世道,若是生存在底层,又没有立身之本,迟早被另一群底层吸乾骨髓。

    “那少爷打算......”

    “只能学武。”

    “可夫人和老爷说,少爷的根骨......”

    今时不同往日,哪怕根骨差我也有底气练出名堂.....林远缓声道:“以后別叫少爷了,哪有落魄至此的少爷。从此你我以兄妹相称,我叫李元,你叫李帘,再编个来歷。”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前,只能夹著尾巴做人。

    “好的,少....兄长。”

    ......

    繁星逐渐隱去,天空泛起鱼肚白,林远和柳念动身。

    从內城去外城无人阻拦,而从外城进入內城则需要路引才能通行。

    穿过三丈高墙的拱门,林远瞬间皱眉。

    只见街道左右挤满了无数流民,有的奄奄一息半躺在地,有的衣衫襤褸,有的两颊凹陷,面无血色。

    他们身上散发著一种难言的恶臭,再加上街道横流的污水,头顶盘旋的苍蝇蚊虫,令人生理不適。

    內城一架金丝楠马车缓缓驶出,车轮轧过路面,溅起一滩污水。

    “老爷,我可以给您做牛做马!”

    “老爷,赏一口吧!”

    流民们纷纷扑跪在地,伸出粗糙乾瘦的双手,试图乞求到一丝怜悯。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车夫的鞭子,以及守城官兵的斥骂驱逐。

    一个妇人攥著女童枯柴似的手腕,伏跪在地:“老爷收了她吧!三顿.....不,两顿稀粥就成!”

    官兵踢开妇人:“脏了贵人的路,扒皮填壕沟去!”

    饶是听说过不少外城之事,见到如此景象,林远仍旧觉得荒谬。

    如果这些流民进过內城,就会发现,相比他们目前生存的地界,內城宛如天堂。

    柳念脸色发白,似乎想起了当年的大旱。

    林远紧了紧行囊,快步前行。

    几个敞著怀的汉子蹲在肉铺前剔牙,视线刮过他们身上的行囊。

    走过肉铺,仍遇到不少三两成行的汉子,个个虎视眈眈,视线宛如毒蛇缠绕。

    林远步伐稳健,脊背绷直目不斜视。

    在这种时候,露怯就是死。

    主僕两人一路上绷成弦,所幸走到沈家武馆门口,那些人也未曾上前。

    沈家武馆,馆主沈石山,原为內城李家的护院头目,后因为保护主家受了暗伤,此后便在外城开了间武馆,收徒授武。

    沈石山是外城出身,据说以前家中是渔户,练武束脩只收取外城其他武馆的五成,不少贫苦子弟都想来这习武。

    可他收徒的要求也很高。

    林远曾听说,每天都有数十名想来学武的弟子踏入沈家武馆,但沈石山仅仅只录取其中一二,录取率不足一成。

    正要敲门,林远就看到两名穿著粗布衣衫的少年,垂头丧气地走出。

    里面的汉子正欲关门,看到门口的二人,上下打量了几眼:“来拜师的?带银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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