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我便是它最后的命数
    那人首狐身的鬼影被黑无常踩在脚下,发出断断续续的痛苦呜咽。

    听到赵临的命令,它那双幽绿的眼睛望向地上的童男纸人。

    空洞的眼神里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依凭的渴望,也有莫名的畏惧。

    它踌躇著,身形微微扭动,却不敢真的脱离拘魂索的束缚。

    赵临眉头微皱,右手一抖,打鬼鞭已滑入掌中,发出淡淡的金光。

    一旁的陆东更直接。

    “噌”的一声拔出断头刀,雪亮的刀锋在月光下反射著寒光。

    在这双重威慑下,鬼影猛地一颤,化作一缕灰烟,钻入了童男纸人空洞的身躯之內。

    纸人微微一晃,继而便俯身趴在地上,如一只狐狸般抬头看著赵临。

    是狐媚为主导么?

    赵临心中微沉,皱眉问道:

    “你是何物?从何处来?为何害人?”

    “嚶嚶,嗷。”纸人发出类似狐狸般的怪叫,声音含糊不清,似乎只残留著野兽的本能和痛苦。

    任凭赵临如何询问,它都无法给出清晰的回答,只是不断发出无意义的嘶鸣,甚至有些烦躁的低吼。

    若不是陆东手里的断头刀威慑力过大,它甚至有再次动手的跡象。

    问了半盏茶时间,赵临摇摇头,这狐媚虽人首狐身,但灵智已是狐媚主导。

    人首的神志受损严重,无法沟通。

    他不再犹豫,朝陆东扬了扬下巴,打算直接將其打杀。

    毕竟这种害人的邪物,送进阴间也是要在黄泉中沉浮不知多少年。

    陆东会意,扬起断头刀就要把这纸人脑袋砍掉时,这纸人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並发出一声不似狐叫,更像是人声的喊声:“呃啊—!”

    紧接著,一个沙哑,断断续续的男声,从纸人口中艰难地挤出:

    “我,我是,磐石镇,西头的,陈阿贵。八、八十年前,砍柴,误入迷魂窟,死在那里。”

    “···魂,魂被那狐仙娘娘,吞了,不得超生,成了,成了这狐媚子。”

    赵临目光一凝,抬手止住陆东,示意他继续听。

    纸人挣扎著继续说,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要耗费巨大心力:

    “娘娘,她,她从不出来,只吃,误入窟里的,活物。”

    “狐媚子,越来,越多,我们这些,早年成的狐媚,没了差事。”

    “就,就往外边游荡,娘娘,不管。”

    “范,范家,离山边最近,最先,被我们,占了,吸食生气,快活···”

    “后来,后来胆子大了,又找了吴家。”

    赵临听著对方断断续续的话,眉头紧皱的道:

    “你口中的『狐仙娘娘』,对你们附身害人之事,是否知情?可有禁令?”

    纸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回忆和判断:

    “不,不准···但,但也没说不准,我们,出去。她,她好像,懒得管。”

    “只要,只要不带活物,回窟里,抢她的食···”

    这模糊的答案,让赵临心头微沉。

    那迷魂窟的狐精,对这些狐媚是一种“放任”的態度,纵容手下的狐媚向外扩散。

    沉吟片刻,他再次问道:

    “那迷魂窟內,如今有多少狐媚?那狐精本体,有何能耐?可有弱点?”

    然而,陈阿贵的魂念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声音越来越微弱:

    “不,不知道。很多,很多。”

    “娘娘,很强···怕光,怕,怕雷火,好像,也厌···”

    话未说完,纸人的颤抖停止了。

    沙哑的声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又是那种嚶嚶的狐狸哀鸣。

    正当赵临等人以为这人首的神志彻底散了时,那沙哑的声音又响起:

    “仙,仙师···”微弱的祈求声最后一次响起:

    “送,送我下去吧,我不想,魂飞,魄散,求求···”

    赵临看著这曾经是人,如今沦为精怪爪牙的魂灵,轻嘆一声后对陆东道:

    “取火盆来。”

    陆东应了声,从黑布包裹中取出火盆,点燃纸钱放到这童男纸人面前。

    这纸人口中发出明显的畏惧叫声,但却颤抖著迈步走进去。

    下一刻,火焰缠上纸人,令它发出刺耳的尖啸,並剧烈挣扎。

    但每当它要衝出来,便被陆东一脚踹回去。

    三两脚后,纸人便不再动弹,一声仿佛解脱般的嘆息升起后,纸人也彻底化作飞灰消散。

    一抹微不可察的金光升起,飞入赵临丹田。

    吴霽青看不见金光,但看到火盆熄灭,等了好一会出声道:

    “赵彩匠,这是送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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