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城,木板路。
海风带著一股咸腥和腐烂海藻的味道,夹杂著冬天特有的湿冷,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拉扯著每一个行人的神经。
曾经,这里是美国东海岸最繁华的度假胜地,是无数中產阶级家庭梦想中的天堂。
维多利亚风格的豪华酒店像宫殿一样矗立在海边,摩天轮在夕阳下缓缓转动,空气中瀰漫著爆米花和棉花糖的甜香。
但那是过去。
现在的木板路,就像是一个浓妆艷抹却已经年老色衰的过气妓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露出满嘴的烂牙。
油漆剥落的栏杆,生锈的钢码头,关门的店铺贴满了褪色的“招租”gg。流浪汉裹著报纸缩在避风的角落里,眼神麻木地看著那些偶尔路过的、神色匆匆的行人。
这就是大西洋城。一座正在死去的城市。
“吱——”几辆掛著纽约牌照的黑色凯迪拉克轿车,缓缓停在了“海景皇宫”酒店的门口。这是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老牌酒店,虽然墙皮有些脱落,但那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依然顽强地亮著。
儘管其中的“p”和“l”字母已经不亮了,变成了滑稽的“seaviewa ace”
海景王牌?
车门打开。戈登从车上下来。他已经脱掉了那身习惯性的黑色风衣,换上了一套剪裁考究、甚至有些浮夸的深蓝色条纹西装,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手指上戴著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他现在的身份,是来自纽约皇后区的“橄欖油商人”,吉米·戈登。一个典型的暴发户,手里有钱,脑子不太好使,想来这片处女地找点“乐子”和“机会”。
跟在他身后的,是“幽灵”斯通。
斯通穿著一身黑色的保鏢西装,戴著墨镜,面无表情。他就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虽然没有出鞘,但那股渗人的寒气已经足以让周围的温度下降几度。
剩下的十八名“红手帮”精锐,也都换上了类似的装束,分散在另外几辆车里,或者已经提前混进了人群。
“欢迎光临海景皇宫,先生。”门口的侍应生是个看起来还没成年的黑人小孩,穿著大一號的制服,冻得鼻涕直流。他有些畏缩地看著这群气势汹汹的纽约客。
戈登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美元的钞票,像扔垃圾一样塞进他手里。
“把车停好。要是刮花了一点漆————”戈登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我就把你卖到棉花地里去。”
小孩嚇得哆嗦了一下,赶紧攥紧钞票,钻进车里。
走进酒店大堂。这里比外面暖和多了,但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地毯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味。水晶吊灯暗淡无光,大理石地面上有著明显的磨损痕跡。前台后面站著一个浓妆艷抹的中年女人,正在涂指甲油。她看到戈登一行人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住宿?”她嚼著口香糖,语气里透著一股不耐烦,“有预定吗?”
“没有。”戈登走到前台,用手指敲了敲大理石台面,“我们要最好的套房。两间。还要十间標准间。
99
“满了。”女人头也不抬地说道,“最近有个爱尔兰人的工会会议,房间都订出去了。”
“满了?”戈登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至少有一千块。
“啪”的一声,这叠钱被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现在呢?”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她看著那叠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懒散和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哦,先生,您真幸运。”她迅速把钱扫进抽屉里,脸上堆起了諂媚的笑容,“刚才正好有个旅行团退房了。顶层豪华套房,海景无敌。我这就给您办理。”
戈登冷笑一声,拿过房卡。斯通一直站在他身后,墨镜下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描著大堂的每一个角落。他注意到了。在大堂休息区的沙发上,坐著几个穿著皮夹克、留著油头的义大利人。他们並没有在聊天,也没有在看报纸,而是用一种警惕而贪婪的目光,打量著每一个进出的客人。
他们的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著傢伙。
当看到戈登拍出现金的那一刻,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傢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然后低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点了点头,起身走出了酒店。
“鱼饵撒下去了。”斯通在戈登耳边低声说道。
“嗯。”戈登接过房卡,声音平静,“这里是布鲁诺家族的產业。那几个看场子的,应该很快就会把有肥羊”的消息传出去。”
“今晚,我们会很忙。”
晚上九点。酒店地下一层。
这里和上面的萧条截然不同。这里是另一个世界。烟雾繚绕,人声鼎沸。老虎机的叮噹声、轮盘的转动声、发牌员的喝声,以及赌徒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