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国家,只有一种东西比法律更硬,那就是坦克履带。而比坦克更硬的,是那本该死的税法典。
1963年,冬。纽约,布鲁克林,红鉤区。
鹅毛般的大雪像撕碎的催款单一样,纷纷扬扬地落在“红手资產管理公司”那块金色的招牌上。寒风卷著雪花,在那块曾经掛著“维苏威俱乐部”霓虹灯的地方打著转,仿佛在哀悼那个已经逝去的、充满了混乱与激情的旧时代。
这栋曾经充斥著廉价香水、刺鼻火药味和歇斯底里惨叫声的建筑,此刻在雪夜中安静得像是一座肃穆的修道院。只有门口那两个穿著厚重羊毛大衣、戴著耳麦、腰间鼓鼓囊囊的安保人员,还在像雕塑一样佇立著,用那种只有见过血的人才有的冰冷眼神,提醒著每一个过路人—这里依然是布鲁克林的心臟,是那只红色手掌绝对控制的领地。
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昂贵的橡木柴在火焰中发出“啪”的爆裂声,那是金钱燃烧的声音,温暖而奢靡。
李昂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他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
隨时准备拔枪的战斗西装,而是披著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羊绒大衣,像个真正的、掌控一切的贵族一样,俯瞰著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街区。
李昂不是机器人,他需要休息和放鬆。
布鲁克林已经“平定”了。字面意义上的平定。
“疯子乔”的尸体早就烂在了泥里,成了蛆虫的盛宴,连同他那疯狂的野心一起变成了肥料:科洛博家族在布鲁克林的残党被贪婪的法尔科內和卢凯塞瓜分殆尽,像一群失去了头狼的野狗,夹著尾巴四散奔逃;剩下的几个不长眼的小头目,要么在某个深夜神秘失踪,再也没有出现过,要么现在乖得像鶉,每个月准时把装满现金的信封送到前台,连信封里的硬幣都擦得程亮,生怕有一点污渍惹恼了那位“税务官”。
至于吉诺维斯家族?
自从两任“屠夫”连同他的四干个精锐被炸成那种拼都拼不起来的样子后,他们就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缩在曼哈顿的小义大利区不敢过河,甚至连听到“税务”两个字都会神经性过敏。
这里现在是李昂的后花园。安全,有序,高效,且————无聊。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节奏克制而恭敬。
“进。”
萨姆·费舍尔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现在的萨姆,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那个在地下档案室里瑟瑟发抖、戴著厚瓶底眼镜的猥琐样了。
他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戴著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身上穿著定製的三件套西装,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华尔街精英”特有的、精明而腐败的气息。
但他看著李昂的眼神,依然像是在看一位神只。
“老板。”萨姆走到办公桌前,將手里那份厚厚的、装订精美的財务报表轻轻放下。
“这是上个月的匯总。”萨姆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疲惫,收钱收累的,“除去给汤普森局长的分红”、给nypd的諮询费”以及公司运营成本,净利润————”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个数字。“————两百一十万美金。”
“比上个月少了五万。”李昂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平淡,仿佛那五万美金只是一粒灰尘。
萨姆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是的,老板。您的记性真好,连零头都记得这么清楚。”
他嘆了口气,无奈地摊开手:“因为————因为已经没有什么人敢不交税了。罚款那一项收入,几乎归零了。那些以前刺头得要命的黑帮,现在比修道女还守规矩。他们甚至开始主动僱佣我们的会计师帮他们做帐,生怕有一分钱算错了被我们“强制审计”。”
“而且,那些赌场和走私生意————也被我们榨得差不多了。虽然流水还在,但增长已经停滯。再提高税率,他们就真的要破產了。毕竟,韭菜也得留点根,不能连根拔起。”
李昂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放下了茶杯。
瓷杯与红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就是问题所在。
布鲁克林是个好地方,它是李昂的起家之地,是他的基本盘,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块基石。
但它太小了,格局太低了。
这里的黑帮已经学会了规矩,学会了恐惧。
没有反抗,就没有杀戮;没有杀戮,就没有大额的积分进帐。
“红手税务公司”已经变成了一台稳定的、枯燥的印钞机。每天除了数钱,就是听那些无聊的匯报。但李昂要的不仅仅是钞票,他要的是————战爭。只有在混乱和战爭中,他才能获得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