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开著他那辆半新不旧的公务车,驶过布鲁克林大桥,停在了这栋灰扑扑的、仿佛被遗弃了二十年的大楼前。
他刚走进那扇吱嘎作响的玻璃门,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大厅里死气沉沉。
但这种死寂,和他第一天来时那种“养老院”般的懒散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混合著幸灾乐祸和恐惧的诡异安静。
那帮被他“流放”到地下室档案库的“歷史清算组”老油条们,今天居然一个不落地……全上来了。
他们没有看报纸,也没有打电话聊牌局。他们全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人手一份《纽约邮报》。
没有人说话。但当李昂走进来时,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抬了起来,像十几只躲在暗处、准备看好戏的鬣狗,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李昂身上。
那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敌意和轻蔑,而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一种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的怜悯。
“嘿,马修斯,”一个探员假装在喝咖啡,却用一种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今天的报纸可真带劲。你说,现在纽约的『防空炮』,是不是都归爱尔兰人管了?”
“谁知道呢?”另一个探员阴阳怪气地回应,“不过我听说,现在的『审计』……都得用军用弹壳来写报告了。”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李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知道,奥马利的反击来了。
高级探员菲尔蒂,那个奥马利议员的外甥,正靠在他的办公室门口,一脸“悲痛”地看著李昂。
“主管先生,”菲尔蒂的声音里充满了虚偽的“同情”,“您……可摊上大事了。”他晃了晃手里那份同样的《纽约邮报》,“您上头条了。”
李昂从他身边走过,隨手从一个探员桌上拿起了那份报纸。
他甚至没有走进自己那间“储藏室”,就站在大厅中央,平静地抖开了报纸。
头版头条。没有甘迺迪,没有太空竞赛。只有一行用鲜血般鲜红的、巨大到刺眼的煽动性字体印出的標题:
《布鲁克林的血腥黎明:谁解开了“irs屠夫”的链子?!》
李昂的眼睛眯了起来。
“irs屠夫”。
他妈的,这顶帽子,扣得可真够狠的。
他平静地看著这个外號,非但没有愤怒,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屠夫?很好。他喜欢这个名字。
会计师只能让人破產,而屠夫……能让人“平帐”。
报纸的详细內容,更是顛倒黑白。
文章由奥马利议员亲自餵料,用极尽煽情的笔法,歪曲报导了“la luna rossa”餐厅的“大屠杀”。
绝口不提死者是科洛博家族的武装头目和精锐保鏢。取而代之的,是“在错误时间、出现在错误地点的义大利裔商人”、“社区领袖”和“无辜的餐厅员工”。
“小乔”布鲁诺,那个墨菲的杀子仇人,在报纸上变成了一个“热心公益、致力於调解家族纷爭”的“和平使者”。
而那场由米尼岗主导的“审计清算”,则被描绘成了一场“有预谋的、针对义大利裔社区的、恐怖主义式的种族屠杀”。
这文笔,不去写讣告真是屈才了。
文章的核心,直指李昂。
“……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称,此次屠杀的背后,是一个自称『红手帮』的新兴爱尔良暴力团伙。而该团伙的幕后黑手,竟与联邦税务局一名新晋升的主管……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该主管姓陈,据称刚从曼哈顿分局调任,背景神秘,行事手段极其暴力,在irs內部素有『屠夫』之称。”
“……是谁,给了他超越法律的权力?是谁,给了他军用级別的武器?是谁,解开了这条『irs屠夫』的链子,让他在布鲁克林大肆屠杀『商人』?”
李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报纸上自己那张模糊的、不知道从哪个档案室偷拍的证件照。
好一招“媒体屠杀”。奥马利这条老狗,反击得又快又准。
他瞬间就看透了奥马利这条老狗的算盘。
这个议员知道个屁。
他知道那台“火神炮”是老子亲自从系统里掏出来的吗?他不知道。他看到那满地7.62毫米的军用弹壳,只会以为是哪个军火贩子发了疯,或者甘比诺那帮人又从越南搞来了新玩具。
墙上那个血红色的“红手”標誌?那能说明什么?
那只能证明一件事:一群爱尔兰穷鬼,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把科洛博家族的“外交官”给撕碎了。
这笔烂帐,可以算在爱尔兰人头上,可以算在吉诺维斯家族头上,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