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以前,段折阳的幼年,不记得自己的父母。他整个人都泡在龙虎山繚绕的香火和硃砂黄纸的气味里,泡在后山偏僻常年晒不到多少阳光的小院里。
他是天生道种,道法奇才,符籙卦象一点即通,诵经念咒过目不忘。
可拥有这份天赋的同时,也有无法不去承受的代价。
老天师说他灵窍过开,神思易溃。
这句话,用夏熠后来翻著白眼总结的话说,就是那个什么,间歇性精神失常。
段折阳自己对此感知模糊。
他只记得有些时候,世界会变得格外清晰,这时,他能看到香客身上缠绕的灰黑气运,听到风中亡魂的哀嚎怨念,甚至,能依稀感知到未来几天可能发生的吉凶片段。
但更多的时候,他都活在一种低噪的迷乱里。
声音、色彩、气味、他人的情绪,等等等等,都会全方面无死角涌入他的感知中。
他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哪些是幻觉,哪些是当下,哪些是未来投影。
头痛欲裂是常態,为了抵御这种崩溃般的感知过载,他会在清醒的间隙,用疯癲荒唐的行为来自我保护。
对著空气自言自语。
用极端直白的话去戳破他人精心维持的表面假象。
除了夏熠,没人理解他,旁人只觉得他性情古怪,危险疯癲,脑子有病。
为什么。
九幽。
为什么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为什么又不记得了。
为什么会这样。
段折阳拔开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几口,辛辣的酒涌入喉咙,他呛了下。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就好像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的路,终於以为找到了可以歇脚的归处。
却发现,那只是一片海市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