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折阳抱著头,空气湿冷,他一直坐到后半夜,坐到酒葫芦空了,坐到手脚被冻得冰凉。
这期间,屋里没有任何动静。
九幽应该是累得不行,也可能是被折腾得彻底没了力气。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推门回到屋內。
床榻上,九幽身体半蜷,青黑色的庄严王袍就像它的主人一样一併被拉下神坛,松鬆散散搭在那半真半假半透明的鬼体上,能遮住了重要部位。
九幽全身都可以用白与虚假来形容,唯有唇色很艷,是方才被过度碾磨留下的成果。
段折阳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看著看著,他姿態低伏,呼吸放轻,长长的黑髮隨著动作落在了九幽脸上,段折阳伸手,想去碰九幽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又默默收回。
“骗子。”他无声用口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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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作。
——段折阳,你是个很好的人。
好个屁。
他要是真好,就不会明知道对方失忆了还强迫他,不会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闹。
“哈……”段折阳短促地笑了一声,歪头,对九幽的睡顏微笑:“那道爷试试,怎么才能变成个很好的人。”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龙家经此一劫,內乱的消息並未外泄,那阵法属实牛逼,瞒过了外界炼虚以下的所有修士,把情况全面封锁在了龙家內部,都省的对外胡乱找藉口搪塞了。
龙霸江被凌迟了。
所有跟他牵扯过深有异心的龙家人,也都被挖出丹田废了修为,打断手脚关在山牢中。
至於龙添翼,经龙將言开口,只是被抹除记忆,废除修为,后被送到一个家境安稳但没子嗣的寻常富贵人家中。
“明日与你父母好好敘一番话,眼下龙家无大碍,但人心难测,浮动总归是有,你行事需论一个周全,日后修炼也更不可懈怠。”
“是!晚辈定当勤修不輟,早日追上……”龙將言顿了顿,改口,不自信道:“……定当努力变强,不给前辈拖后腿,也能护住想护之人。”
冷道成看了他一眼,没戳破那点小心思。
追上天帝之境?
路还长著呢。
他当年是史上最年轻的大帝、仙帝、天帝……就算到了这两千年的后世,也没人打破他的记录。
他把胳膊搭在龙將言肩上,轻笑:“嗯,追吧。本座看你有天帝之资。”
龙將言红脸道:“前辈,莫要这般调笑晚辈。”
“是么。”冷道成不解风情,“若十年后你没有登顶中土天骄剑道榜的前十,本座会亲自打断你的腿。”
龙將言:“……”
他咽了口口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腿。
龙机害怕…
前辈,应该不会打断他的腿吧……应该只是在嚇他吧……
“前辈,”龙將言声音都弱了几分,“天骄榜前十……?这……”
“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龙將言挺直腰板,“只是十年內要从那么多人中衝进前十,这……”
“本座十六岁时便登名剑道榜第九,其感受与吃顿饭並无二致,很简单。”
听完,龙將言比狗都无助。
他或许是个千年难遇的天才。
但前辈,您应该知道您是个万万年都难遇的天才的。
“身为龙傲天,我们的修炼是有捷径的,除去勤学苦练,危机时刻,也有极大概率触发越级杀敌,临时突破境界……”
冷道成说,“玄剑峰的剑鸣瀑和万剑冢你可以多去几次,另外,不用去拜像堂了,没事儿就拿几根香在本座面前磕两个头,比拜泥像好用。”
“……晚辈记下了。”
拿香给活人跪拜,听著有点扯。
但前辈好像是认真的。
龙將言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个,前辈,半年前天骄榜上霸占全榜的诛邪——”
“嗯。”
“哦。”
那就没什么好震惊的了。
前辈是天。
前辈是地。
前辈天下第一最最厉害。
他们又在云梦洲待了三五日,这几天內,大多都是龙將言带著冷道成去看一些他曾经单独一人时的私人秘密空间。
其中就包括他上辈子闯祸怕被老爹揍,爬上去又下不来,自由落体差点把玉玲瓏压成饼的那棵大歪脖子树。
现在么,他依旧能爬的上去。
也能下来。
消失的,只是当年那个再也没有父亲追著打的小男孩儿。
回天衍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