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时许,四辆汽车组成的迎亲车队,如同凯旋的仪仗,缓缓驶回南锣鼓巷95號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早已响起,红色的碎屑像喜庆的雪花,铺满了院门前的青石板路。孩子们捂著耳朵尖叫欢笑著躲闪,大人们则簇拥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
当那辆加长红旗星耀s600l guard防弹轿车再次以王者般的姿態稳稳停住时,引发的惊嘆和议论比出发时更甚。车门打开,一身红妆、盖著红盖头的於莉在傻柱的搀扶下,婷婷裊裊地下了车。阳光洒在她身上,红妆似火,虽然看不见面容,但那窈窕的身姿和从容的气度,已让院里的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们暗自喝彩。於建国和李玉梅紧隨其后,脸上是压不住的欢喜和一丝因场面宏大而產生的微微侷促。於海棠则像只快乐的小鸟,蹦跳著跟在姐姐身后,好奇地打量著这个即將成为姐姐新家的院子。
“新娘子来嘍!”
“柱子,好福气啊!”
“新娘子真俊!”
“这车,嘖嘖,了不得……”
祝福声、讚嘆声、嬉闹声,交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傻柱咧著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小心地护著於莉,一边向四周的亲朋邻里抱拳致意。这一刻,所有的辛苦筹备,所有的期盼等待,都化作了满腔的喜悦和自豪。
就在这喧闹喜庆的中心,院门右侧支起的一张旧书桌旁,却进行著一项与气氛略显“格格不入”、却又至关重要的程序——收礼记帐。
三大爷阎阜贵,戴著一副老花镜,鼻尖几乎要凑到摊开的大红礼簿上,一手握著毛笔,一手拨拉著算盘珠子,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解一道深奥的数学题。这是他最热衷也最擅长的“工作”——登记宾客礼单。
“刘海中,刘师傅,礼金五元!记上!”阎阜贵头也不抬,用他那特有的、带著点拿腔拿调的嗓音喊道。旁边一个半大小子(阎解放被他抓了壮丁)连忙在一张红纸上写下“刘海中,五元”,然后递给送礼的刘海中。刘海中接过,小心地揣进怀里,脸上带著矜持的笑。五块钱,在这年月不算少了,尤其是作为院里的二大爷,这个数恰到好处地显示了他的身份和与傻柱家的“情分”。
“易中海,易师傅,礼金八元!另,暖水瓶一对!”阎阜贵又喊。易中海送得比刘海中厚,既因为他是院里的一大爷,更因为与何家(尤其是何大清)那些复杂过往,他想藉此多表示一些。
“许大茂,礼金……三元。”阎阜贵念到这,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许大茂站在桌前,脸上笑容有些僵硬。三元钱,不多不少,符合他“不能比傻柱差太多但也绝不让他占便宜”的拧巴心態。阎阜贵心里嘀咕:这小子,抠门劲儿隨他爹了。
“阎阜贵……”阎阜贵顿了顿,提笔在自己名字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下:“墨宝一幅。”然后抬头,对负责收实物的二大妈(刘海中妻子)解释道:“我亲自写的贺联,『珠联璧合,佳偶天成』,裱好了的,礼轻情意重。”二大妈笑著接过那捲轴,心里却明镜似的:这阎老抠,又省了一笔礼金,还能落个“有文化”的名声。
“王焕勃,王工……”念到这个名字时,阎阜贵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恭敬,腰板都挺直了些,“礼金10元並且言明另有贺礼!”他特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王焕勃10元的礼金,谁都知道,那辆红旗车,那些牛肉罐头,还有之前各种明里暗里的帮衬,哪一样不比真金白银更珍贵?这“另有贺礼”四个字,分量十足。
宾客络绎不绝。有轧钢厂的工友,食堂的同事,街道办的干部,於莉印刷厂的领导和小姐妹,还有院里院外的街坊邻居。礼金有多有少,礼物五花八门:暖水瓶、搪瓷脸盆、被面、枕巾、毛巾、肥皂……都是那个年代朴实又实用的贺礼。阎阜贵一丝不苟地登记著,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心里那本帐算得门清:谁家大方,谁家小气,谁跟傻柱关係近,谁只是碍於情面……全都瞭然於胸。更重要的是,这份“工作”让他不用隨礼,婚礼结束后还能以“辛苦费”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打包一些好菜剩菜回去,对他这精於算计的脑袋来说,实在是桩美差。
然而,在这看似寻常的登记工作中,有两双眼睛,却以超越常人的警惕,审视著每一位到来的宾客。
郑卫国和周铁军,这两位以“帮忙维持秩序”为由守在院门口的“保卫部派驻员”,看似在疏导人流,提醒孩子们別乱跑,实则目光如电,悄无声息地扫过每一张面孔,每一个动作。
郑卫国假装帮忙搬桌子,目光却迅速在人群中搜寻:那个戴眼镜、斯斯文文、自称是於莉远房表哥的中年男人,递上礼金时手指过於乾净,不像是干粗活的;那个穿著工装、却时不时下意识整理领口的年轻后生,眼神飘忽,总往中院王焕勃小院方向瞟;还有那个提著点心盒子、笑容过分热情的老太太,走路时下盘很稳,不像寻常老人……
周铁军则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著一盒“大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