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喜鹊登枝
    腊月二十八,天色放晴。连日的阴云被北风吹散,露出了冬日里难得的湛蓝天空。虽然气温依旧很低,但阳光洒在身上,总归多了几分暖意。街面上的年味也隨著这好天气浓郁起来——供销社和副食店门口排著的队伍比前几日更长了,人们手里攥著各种票据,脸上带著期盼和些许焦灼,盘算著用有限的票证,置办出最体面的年货。偶尔有性急的孩子提前点响了零星的鞭炮,“啪”的一声脆响,引来一阵欢笑和大人“省著点放”的嗔怪。

    西跨院里,娄小娥起了个大早,把屋里屋外仔细打扫了一遍,连窗户玻璃都擦得鋥亮。她换上了一身半新的枣红色棉袄,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髮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对著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哪里不满意,又解开头髮重新梳了一遍。

    王焕勃从书房出来,看到她那副紧张又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就是去吃个饭,说说话,不用这么紧张。爸和妈又不是外人。”

    “那不一样……”娄小娥小声说,脸颊微红,“以前是以前,这次……这次是去说咱俩的事。” 一想到今天要去和父母正式定下婚期,她的心就怦怦直跳,既有甜蜜的期待,也有一种“终於要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还夹杂著一丝对未知新生活的淡淡忐忑。

    王焕勃走到她身后,看著镜中她清秀的眉眼,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放心,一切有我。”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娄小娥从镜子里看著他沉静的眼眸,心里的那点紧张奇异地消散了不少。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他露出一个温柔而坚定的笑容:“嗯,我好了。”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王焕勃特意从父亲寄来的那批物资里,挑了几样適合长辈的东西:两罐美国產的奶粉,一盒包装精致的瑞士巧克力,一条英国羊毛围巾(枣红色,给娄母),还有一小罐牙买加蓝山咖啡豆(知道娄振华早年留学,有喝咖啡的习惯)。东西不算多,但在这年月,样样都是拿钱和票都难买到的稀罕物,足见心意。

    “会不会……太扎眼了?”娄小娥看著那些明显带著“海外”痕跡的东西,有些顾虑。现在风气虽然比前些年宽鬆些,但“海外关係”依然是个敏感话题。

    “给岳父岳母的,不扎眼。”王焕勃把东西装进一个普通的帆布提包里,用旧报纸仔细包好,“放心,我有分寸。走吧。”

    娄家住在东城区一座清静的四合院里。这院子比95號院要规整宽敞许多,以前是娄家的私產,公私合营后,一部分租了出去,娄家自己还留著一个完整的院落。青砖灰瓦,抄手游廊,院子里种著几株腊梅,正在寒冬中吐露著幽幽的冷香。

    开门的是娄家的老佣人吴妈,看到娄小娥和王焕勃,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小姐回来了!王先生也来了!快请进,老爷和太太念叨一早上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正房隱约传来收音机播放戏曲的声音。踏进正房客厅,一股混合著旧书、檀香和暖气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客厅布置得中西合璧,红木家具,博古架,墙上掛著字画,但角落里也摆著一架旧钢琴和一套皮沙发。

    娄振华戴著老花镜,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他年近六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灰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中带著歷经沧桑的沉静。娄母则是一位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的妇人,此刻正从里间快步走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

    “小娥!焕勃!可算来了!路上冷吧?快坐下暖和暖和!”娄母亲热地拉著女儿的手,又含笑看向王焕勃,目光里满是慈爱和满意。

    “伯父,伯母。”王焕勃恭敬地问好,將提包放在一旁。

    “来了就好,坐。”娄振华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和。他打量著王焕勃,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几次,印象一直不错。沉稳,有本事,不张扬,最重要的是,对女儿是真心实意的好。而且,听说最近又为国家立了大功……娄振华心里其实早就认可了这个女婿,只是该走的礼节,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吴妈送上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茶是上好的龙井,点心是稻香村的枣泥酥和豌豆黄,虽然量少,但看得出是精心准备的。

    寒暄了几句家常,问了问厂里的情况,娄振华话锋一转,切入正题:“焕勃啊,今天你们来,是为了你和小娥的婚事吧?”

    “是的,伯父。”王焕勃坐直身体,態度诚恳,“我和小娥相处这段时间,彼此了解,心意相通。我想娶小娥为妻,照顾她,爱护她,和她共度一生。今天来,是正式向二老提亲,恳请二老同意。”

    他说得直接,没有太多花哨的辞藻,但每一个字都透著认真和郑重。

    娄小娥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耳朵尖都红了。

    娄母的眼圈微微泛红,拉著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

    娄振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焕勃,你的为人,你的能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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