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票据时代的风暴(下)
    腊月二十六的夜晚,寒气刺骨。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的中院里,却前所未有地聚集了几乎全院的男女老少。四盏大號马灯掛在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在寒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人们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升腾,交织成一片朦朧的雾。

    全院大会,这个四合院解决邻里纠纷、传达政策的传统形式,已经有好一阵子没开了。上一次这么隆重,还是街道王主任来宣布易爱佳、易爱国姐弟的烈属身份。而今天这次,气氛却截然不同——肃杀,紧张,还带著某种一触即发的愤怒。

    院子中央,摆著一张从易中海家搬出来的八仙桌,算是主席台。易中海面色铁青地坐在桌后,腰杆挺得笔直,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按在膝盖上,手背青筋隱隱跳动。他身边,一大妈王翠芳紧紧搂著易爱佳和易爱国。两个孩子显然被嚇著了,易爱国的小脸埋在姐姐怀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易爱佳则强作镇定,但紧紧抓著大妈衣角的手泄露了她的害怕。几个住在后院的、穿著普通工装但身姿格外挺拔的汉子(王焕勃的警卫员),有意无意地站在易家三口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人墙。他们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人群,尤其紧盯著站在院子另一侧、正叉著腰、一脸蛮横的贾张氏。

    贾东旭站在母亲身边,脸色灰败,嘴唇紧抿。他想拉母亲回去,却被贾张氏狠狠甩开。秦淮茹挺著微隆的肚子,抱著懵懂的棒梗,躲在自家门框边,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不敢看院中的情景。

    院里其他人,神態各异。阎埠贵揣著手,缩在人群前排,小眼睛在镜片后滴溜溜转,显然在计算今晚这齣戏的“价值”和可能的影响。刘海中挺著肚子,背著手,摆出“二大爷”的派头,但眼神里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致。许大茂靠在廊柱上,嘴角掛著一丝看好戏的冷笑,心里盘算著明天怎么把这事儿当谈资,顺便琢磨他那篇关於王工和“小钢炮”的稿子还能加点什么料。傻柱则大咧咧地坐在一条长凳上,刚才就是他挨家挨户喊的人,此刻正等著“大戏”开场。

    “人都到齐了吧?”易中海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但异常清晰,压过了院中的窃窃私语,“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是因为贾家嫂子,贾张氏同志,对我易中海,提出了几点指控和要求。事关重大,也关係到咱们院的安寧,所以,请全院老少爷们做个见证,把这事儿摆在明面上,说清楚,讲明白!”

    他目光如电,射向贾张氏:“贾家嫂子,当著全院人的面,你说吧。你有什么指控,有什么要求,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贾张氏身上。

    贾张氏被这阵仗激得更加亢奋,或者说,被自家断粮的恐惧和看到易家领回那么多奖励物资的嫉妒冲昏了头脑。她往前一步,指著易中海的鼻子,声音又尖又利,在寒夜里格外刺耳:“易中海!你別在这儿假模假式!我指控你什么?我指控你黑心烂肺,害我儿子东旭工伤残废!要不是你没教好,你那破工具机有问题,我儿子能成这样?他现在一只手废了,只能当个二级工,一个月就那点定量,要养我们一家四口!这都是你害的!”

    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譁然。虽然很多人知道贾张氏胡搅蛮缠,但这么当眾赤裸裸地诬陷,还是让人心惊。

    易中海气得脸色发白,还没开口,贾东旭先急了,一把拉住母亲:“妈!你胡说什么!我工伤是意外!跟师父没关係!师父第一时间拉的电闸,救了我的命!”

    “你闭嘴!”贾张氏狠狠瞪了几子一眼,又转向易中海,唾沫横飞,“我要求什么?我要求你赔!赔我儿子的手!赔我们家的损失!以前说好的,你易中海没儿子,你的家產,你的工位,以后都是东旭的!现在你弄来两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就想把东旭踢开?没门!”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被一大妈护在身后的易爱佳和易爱国,语带恶毒:“谁知道是哪儿捡的野种!还烈士遗孤?骗鬼呢!指不定是你易中海在外头的私生子私生女,弄个名目接回来,想霸占我们东旭的东西!我告诉你,易中海,你今天必须答应,每个月给贾家送二十斤粮票,再拿二十块钱!少一分都不行!不然,我就去厂里告,去街道告,让你这八级工当不成!让这两个小野种在院里也待不下去!”

    “贾张氏!你放肆!”易中海终於暴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桌子上的马灯都跳了一下。他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侮辱的痛心。“爱佳和爱国,是我亲弟弟易中河烈士的骨血!他们的父亲,是为了保家卫国,牺牲在朝鲜战场上的英雄!你竟敢在这里污衊烈士,侮辱遗孤?!你还是不是人?!”

    一大妈也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把两个孩子搂得更紧,对著贾张氏怒目而视。

    院里眾人的脸色也都变了。污衊烈士遗孤,这性质太恶劣了。许多人家都有亲人参加过抗美援朝,哪怕没有,对志愿军烈士的崇敬也是刻在骨子里的。贾张氏这话,犯了眾怒。

    一直安静站在西跨院门口廊下阴影里的王焕勃,微微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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