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按照孙昌奎教的,开始擦拭猎枪的陈拓,只能无奈一嘆。
本想趁天还亮,却河套里试射几把,谁曾想,擦枪却很繁琐。
等完全擦完,天也完全黑了下来。
收拾好爬犁,背上枪袋、带了两盒四十发纸壳弹。
走在去河套的路上,陈拓也在摩挲著刚换来的雅库特小刀。
今晚如果还不困,就在河套里收拾鱼。
引来了狼群,他开几枪,应该很合理吧?
如果能引来狼群,也正好佐证了他持枪的必要性。
下到河套,先拢起前两夜堆在冰窟窿旁的油松烧柴,点了几堆篝火。
陈拓这才开始琢磨,到底该抠之前的冰窟窿杀鱼引来狼群,还是再抠一个新鱼窝子。
“咋?不知道该咋抠了?孙瘸子不是给你弄了个抄罗子吗?接茬抠那俩冰窟窿唄?”
正当陈拓犹豫该蹲狼还是抠鱼窝子的时候,吴老歪略带醉意的话,却在他头顶响起。
“吴大叔,是不是不好涸泽而渔?”
知青的身份,需要证人作证。
诗人的身份,同样需要文质彬彬来佐证。
外形上,陈拓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文质彬彬,出口成章他也未必能做到。
但时不时的掉个书袋,对他来说,还是很轻鬆愜意的……
“你真是啥啥都不懂呀!你不抠乾净了,鱼窝子也会被冻干,到时候鱼都臭了,岂不可惜?”
陈拓掉书袋,岸上的吴老歪也没露怯,同样加了个文縐縐的后缀。
他爹吴文林,虽然在綹子里混生活,但却不是小嘍囉,而是四梁八柱里面的托天梁。
底下的炮手称管带,顶上的老大称师爷,那是正经读过私塾、识文断字的文人。
只是当年没赶上好时候,从山东一路逃荒而来,没奈何入了綹子求一时活口。
正是因为他爹吴文林识文断字、通晓实事,托著当初的綹子青山好,在松岭帮过抗联,才能得以善终。
救了陈拓,再扶他一把,也是吴老歪得自乃父吴文林的交人手段。
救急於一时,可得一世善果。
这话可是他爹亲身试过的……
“我还想著再抠几条大货呢!”
陈拓盯著的大货是不错,但江河里的大货,也不是谁都有运气拿的。
他吴老歪,三十年来砸乾锅无数,遇上的活鱼窝子,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
棒打狍子瓢舀鱼,舀的可不是大货,只能是小杂鱼。
而且,小杂鱼的做法,也是经过无数人实验过的,不用油也能燉的香喷喷。
真弄了大货,真会做的也没几个。
“吃都不懂,你不插大雪地谁插?三花五罗十八子,最有滋味的就是噶牙子、柳根子、牛尾巴子。”
猜测陈拓在大雪地冻没了半条命,可能真不记事儿了,吴老歪也不介意多点拨他两句。
毕竟这小犊子有老把头罩著,兴许他点拨完,老把头一高兴,偏心一把,他今冬也能行大运。
“小子,孙瘸子说的其实也不错,你有这运,就老老实实蹲河套抠鱼,老话不说靠水吃水么?”
“吴大叔,不还有个靠山吃山吗?”
“吃跑山这碗饭,你以为容易?这冰天雪地的,艷阳天都零下二三十度,遇上大雪天,零下四十度!”
说起兴安岭的恶劣生存环境,吴老歪也打开了话匣子。
“六四年会战,孙瘸子带队上山,那年山里零下四十多度,找食儿的狼都给冻硬了!”
“当初来的那些人不知道厉害,穿著薄棉袄就下了火车,没等扎起帐篷,就冻伤了好些人!”
“那年,我打了一窝猪,他们还给了我一条五三马枪,但那枪不咋好用,容易冻枪拴!”
吴老歪的话匣子,还是受孙昌奎所託,来劝退陈拓而打开。
但实话实说,在兴安岭跑山,確实要比长白山、张广才岭一带艰难的多。
雪大天冷,就是摆在跑山人面前的一道天堑。
山里雪厚走不远,想要猫在山里,天又太冷,一个不好,就会被冻硬在山里。
所以说,不是生活所迫,没人愿意做兴安岭冬日里的跑山人。
而现在的松岭黑户陈拓,正好就是被生活所迫,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办法搞吃的。
“吴大叔,咋不用吃的设陷阱呢?”
“这话让你给说的,那是粮食呀!有那閒粮,王八犊子才在大冬天钻山沟子呢!”
抱怨完生活的艰辛,吴老歪起手指著河套里地势高的地方,说道:
“那里有知青点开出来的五六晌稻田,见凡下点稻种下去,就够你一个人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