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褚茂林本就不熟,再加一大清早这货包的严实,也就没认出来。
注意力被几头驯鹿,还有吴老歪吸引,也是陈拓没认出褚茂林的原因之一。
褐白相间的驯鹿,陈拓之前只是在电视、视频、画报上见过。
近距离看实物,还是第一次。
跟几个猎民身上油渍麻花的皮袍子相比,正站在灰白冰壳上的驯鹿,显的乾乾净净、满是灵性。
“吴大叔,这么早就来赶集呀?”
跟几个猎民围坐烤火,抽著一支旱菸袋的吴老歪,听到陈拓招呼。
只是摆了摆手,並没有说错赶集时间,被抓现行的窘迫。
赶早集跟山里的猎民换东西,说道可不少。
没见褚茂林那个绣花枕头也在吗?
“过来烤烤火,抽袋烟?爷们,这是知青点的陈知青,不是外人……”
招呼过陈拓,吴老歪才对一块坐著抽菸的几个猎民,解释了一声。
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见吴老歪跟几个猎民,只是围著烤火,轮著抽一桿旱菸袋,既不买卖交易也不说话。
陈拓上前问道:“吴大叔,不是赶集吗?”
“急什么?他们在山上吃惯了口烟,先让他们过过癮,你带酒了吗?”
说到抽菸过癮,吴老歪拿起篝火旁的一个皮口袋。
用指头挑出一撮灰色口烟,塞进嘴里咀嚼,並示意陈拓也试一下。
陈拓刚想试试口烟,却被身后的洪叶拉了一把。
“带了,咱们还是砍鱼生下酒?”
拿起爬犁上,孙昌奎用两条鰲花换的散白,陈拓还想配点酒肴,却被吴老歪给挡了一下。
“干剌两口驱驱寒气就好,大喝二喝,这帮子酒鬼怕是也得插在大雪地里。”
熟稔的从猎民的皮口袋里掏出一个木碗。
吴老歪很有分寸,只盛了半碗酒,却换来几个猎民的鄙视。
“老歪,你不敞亮!”
“苏道,一会儿供销社开了门,有酒给你们换,这两天冷,別特么喝多了冻死!”
半碗酒,在几个猎民手中转了一圈,到吴老歪手里的时候,半滴也没剩下。
几个猎民也不白喝陈拓的酒,抿了抿嘴里的酒气,他们就从各自的皮口袋里掏出一条黑乎乎的燻肉。
“兄弟,熏驯鹿肉,生的,可以吃也可以煮著吃。”
看著懟到面前的驯鹿肉,陈拓知道人家这是在考验他。
他也不犹豫,抽出掛在腰间的皮鞘十八剁,就切了一小块,塞进嘴里。
松香味带著肉腥味,还不怎么咸,但越嚼越香。
如果不介意那股子膻腥味,熏制的生驼鹿肉,滋味不比冻鱼生稍差。
“好吃!这桶酒……”
半碗酒换人家好几斤驯鹿肉,陈拓就想再补偿一下,却又被吴老歪打断。
“酒什么酒?连把好刀都没有的小犊子,谁会占你的便宜?”
吴老歪真是怕苏道他们几个喝多,被冻死在回山的路上。
冬日里的鄂温克猎民,除了打猎吃肉,就是喝酒。
很多时候,打著猎呢,他们都会喝的酩酊大醉。
但他们骑马打猎,即便喝醉,大概率也不会被冻死。
下山赶集,这些人坐的都是爬犁,路上喝醉了,真的容易被冻死。
在松岭林区,在兴安岭的冬日里,最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就是防寒保暖。
酒虽然也是防寒保暖的手段之一,但喝多了更致命。
酒没送出去,陈拓就掏出洪叶给的羚羊小雪茄,开始散烟。
血狼犬正需要素材呢,这些猎民不就是最好的素材提供者吗?
坐在篝火旁,跟苏道等猎民聊在一起,陈拓就不跟前两天似的少言寡语了。
倒一碗酒,喊几声『大叔』,他直接就问起了山中猎民的生活。
没曾想,鄂温克猎民苏道,还是个正经的民俗学者。
与印象中的索伦三部,由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组成不同。
索伦部才勉强算是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的统称。
苏道口中,单称『索伦』指的就是鄂温克。
五七年,徵求多方意见,才定名为鄂温克。
再之前,鄂温克的称呼可就多了。
使鹿部、使马部、索伦、索伦別、通古斯、雅库特,都是鄂温克曾经的称呼。
究竟该怎么分,苏道也说不太清楚。
但使鹿鄂温克,他还是很篤定的。
两碗酒喝完,苏道也说了他的来歷。
跟小扬气知青点北山上的多布库尔聚集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