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么,从来不易。
不能反抗,只能逆来顺受。
已经来了,难道再死一次就能回去吗?
回去继续做牛马,挣窝囊费。
为了几两碎银子,气喘吁吁的奔波劳碌?
不舍健壮如牛,狂躁如火的新身体,只是被逼无奈的抉择。
推开厚重的木门。
沁凉、澄澈的冷风吹在脸上,让陈拓愣在了当场。
面前有山,山上有树。
山和树並不沉闷。
一层层远去的山岭轮廓清晰,就像是海面上堆叠的浪涛。
看到面前的寒冬夜景,陈拓嘴里海子的诗,脱口而出。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感觉对了,自然可以不分山海,也不分暖春与寒冬。
回头关上木门,找出笔尖略有分叉的钢笔。
在老兵方苗题赠『锤垮整个旧世界,创造宏伟新江山』的新笔记本首页写上:
1979年,12月14日,夜,新生。
新生。
从明天起。
做一个幸福的人。
餵马。
劈柴。
週游世界……
作为一个211中文系的毕业生。
现代文学与当代文学,属於必修的实践与专题课目。
海子的诗,陈拓自然不陌生。
而且他还知道,1979年的海子,並没有发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之所以將诗行拆分。
只因现代诗通常以二十行计算稿费。
习惯性的將文墨书香跟市井铜臭杂合。
一下就给了陈拓摆脱黑户的灵感。
原身作为一个串联知青,可以被忽视。
但非著名知青诗人呢?
操作好了。
七十年代末至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当代诗,就足以让他名利双收。
看著日记本上,字跡还算工整的笔跡。
陈拓又拿起铅笔,从炉子边撕了几张樺树皮。
將改成二十行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抄了三份。
诗名『新生』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被誊抄在樺树皮上。
陈拓自我感觉,诗的意境直接变成了积极向上。
原诗中的疏离、孤寂、不完满,被樺树皮跟他所处的小扬气知青点,洗的一乾二净。
正想写个前序,混点稿费。
刚刚被诗意压下的狂躁灼热再次来袭。
木屋里掛在钉子上的钥匙串,陈拓没有拿。
而是拿起了一柄几乎磨禿的採伐斧。
日记中,这一把採伐斧,要至少经歷清林、採伐、营林三个班组,才能到抚育班组。
除了可以就地取材的斧柄,小扬气知青点,很少会下发崭新的工具。
松岭林区的物资进出,全凭嫩林铁路,供给量有限。
这才有了在册知青们临走时,全然不顾交情、友情,也要换东西的自私行径。
日记里,小扬气知青点,先后来了五六波,近千知青。
知青点里,三排六栋十几米长的木屋。
也是知青们慢慢適应林区生活的见证。
最早的两排木屋,纯原木搭建。
有宽大明亮的单层玻璃窗,被后来的知青们,改做了夏秋两季的住房。
中间两排木屋,原木加大泥建成。
双层大玻璃窗,后被改做了库房跟活动室。
最后搭建的两排木屋。
內、外、中间三层大泥夹著两层原木。
木屋底下还有石板打造的冰窖。
三层玻璃窗,还带著內外两层木板挡风窗扇。
两排大通铺底下,还做了石板火炕。
只可惜最后建的两排木屋,在册知青们也只住了一年多点,洪流就结束了。
算上滯留的两年多时间,新建木屋也才刚过装修期。
沿著原身留下的脚印,走到掛著『仓库』木牌的屋子前。
陈拓揉了揉双眼,清晰的仓库二字,板板正正的印在丁字形木牌上。
再看不远处的北山,夜幕低沉。
回头看南边,天际有光,分了黛青与深蓝两个顏色。
双色夜空,无星无月,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手起斧落,砸掉仓库锁头。
铁锁落地的声响却分外真实。
拉下灯绳,二百瓦的大灯泡亮起。
伸手一一摸过爬犁、斧柄、锯条、农具。
真实的触感,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