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例外
迟嗯了一声,拧动油门,摩托车发出一声轻响。

    后视镜里,花姐的身影越来越小,那片粉紫色的灯光也被抛在了身后。

    花姐这人其实不坏。

    街坊邻里多少知道些缘由,对着她时,眼神里总比对着别处那些同行多几分体谅。

    人总是笑着的,见谁都招呼。

    只是这行当,一旦踏进去,想抽身太难。

    客源、门路、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像张网,缠得人动弹不得。

    她试过找别的活计,可要么钱太少,要么人家听说她以前的营生,眼神就变了,最后只能叹口气,继续守着那间发廊。

    好在她做人敞亮,也不跟街坊起冲突,谁家有个小忙,喊一声她总乐意搭把手。

    巷子里的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数,背后嚼她舌根的,比起车站胡同那些被人堵着门泼屎泼尿的同行,已经算少得可怜。

    陆迟他们对这些事看得通透,所以每次经过,总会朝她点个头。

    陆迟那些不能说的癖好,巷子里最早知道的除了他那几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便是花姐。

    那会儿他正对时默上了心,少年人藏不住的躁动全写在眼神里,却又怂得很。

    夜里睡不着,就揣着两罐啤酒往花姐的发廊跑,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一罐接一罐地喝,眼神直愣愣盯着对面墙根,活像只被什么勾了魂的狼崽子。

    “看上哪个姑娘了?”花姐擦着刚洗好的头发出来,见他这副样子就笑,“魂都快没了。”

    陆迟不答,只闷头喝酒。

    后来一个劲儿跑过来理发,他一个板寸有什么可理的,就差拿卡尺给他烫点当和尚了。

    末了才憋出一句,问她哪里能弄到些“特别”的玩意儿——比如带铃铛的银链,还有些更私密的道具。

    花姐何等精明,一看就明白了,挑眉逗他:“行啊,玩挺花?”

    他被戳中心事,耳尖发红,却还是硬着头皮托她留意。

    花姐嘴上打趣,转头还真给他寻来了,用个黑布袋子装着递给他,嘱咐他“别玩过火”。

    一来二去熟了,花姐又问起那姑娘的模样,陆迟攥着袋子的手紧了紧,低声道:“不是姑娘,是个小子。”

    灯光下陆迟的侧脸绷得紧,眼神却亮得很,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执拗。

    她愣了半秒,随即又笑了,没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行,只要你自己乐意。”

    后来她总催着陆迟把人带来瞧瞧,“好歹让我看看是什么神仙人物,把我们小迟迷成这样”。

    陆迟却宝贝得紧,每次都含糊过去。

    后来花姐帮陆迟寻过不少东西,从细巧的银链到更特别的物件,每次都用那个黑布袋子装好,递给他时总不忘调侃一句:“又给你那心上人添新玩意儿?”

    陆迟接过袋子,难得没嘴硬,低声说了句:“就是我身边那个,跟你说过的,差不多跟阿也一般高,白白瘦瘦,眼睛总像含着水的。”

    花姐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眼底却藏着笑意。

    其实早在陆迟说“是个小子”时,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孩子的脸。

    那孩子总跟在陆迟身后,露出一小截白得透光的脖颈,尤其那双眼睛,看人时怯生生的,偏又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劲儿,让人瞧着就难忘。

    她就是故意逗陆迟,看着这平日里挺横的小子被问得耳尖发红,才慢悠悠地接话:“哦——是那孩子啊,眼睛是真漂亮。”

    可不是么,那双眼含着水,像要落不落的,总带着点被欺负狠了的委屈相,偏陆迟就吃这一套。

    花姐想起自己给陆迟寻的那些东西,有些连她看了都觉得够呛,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那孩子看着细皮嫩肉的,真能受住陆迟这股子劲儿?

    但转念又想起时默跟在陆迟身后的样子,看似怯生生,攥着陆迟衣角的手指却从来没松过。

    或许啊,这俩孩子之间的事,外人看着再咋舌,他们自己心里头,早就有谱了。

    花姐把最后一块抹布晾好,转身关了店门。

    巷子里的灯亮起来,远处传来摩托车驶过的声音,她抬头望了望,笑了笑,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