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
    有了电热毯的夜晚格外好过。

    能感觉到热度顺着褥子慢慢往上爬,像有只温吞的手,一点点熨帖着骨头缝里的冷。

    陆迟说开低档,等被窝热乎就关了。

    别开一整夜,早上起来嗓子该冒烟了。

    后半夜他醒了一次,摸黑关了开关。

    窗外的风还在啸,屋里却留着余温。

    陆迟去汽修厂,时默要去周逸豪家跟他们打麻将,两人在巷子岔口分离。

    刚拐进巷口就听见闷响。

    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混着几句骂骂咧咧的脏话。

    他脚步骤然顿住。

    被围在墙角的那个身影,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这个人不是陈钧晗吗?

    那小子正抱着头缩在砖堆上,额角破了块皮,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狼狈得很。

    “欠老子的网费不想给,还敢偷钱?”领头的黄毛一脚踹在陈钧晗膝盖弯,“五十块!你踏马敢拿老子五十块钱,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时默脑子“嗡”地一响。

    他认识这伙人,是附近出了名的混混,在网吧看机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点发紧:“别打了。”

    黄毛转过头,上下打量他两眼,嗤笑一声:“哪来的小白脸?想英雄救美?”

    陈钧晗这才看见他,嗓子眼里挤出点声:“时默,你走!”

    “他欠多少?”时默没动,手悄悄攥紧了裤兜里的纸币,“我……我替他还。”

    “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给老子滚!用他妈你管!滚!”陈钧晗扯着嗓子喊。

    “五十。”黄毛伸出五个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还吧。”

    时默的脸瞬间烧起来。

    五十块!

    他兜里的钱连零头都不够,别说替陈钧晗还,就算把自己这个月的饭钱和零花钱全搭上都差得远。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能不能宽限几天,黄毛已经不耐烦了:“看这怂样就知道拿不出来,既然是一伙的,那就一起揍!”

    拳头带着风砸过来的时候,时默几乎是本能地偏了头。

    他从小就不爱惹事,连跟人红着脸吵两句都少,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旁边一躲,顺手推了最前面的人一把。

    那一下没多大力气,却让所有人都愣了。包括时默自己。

    黄毛骂了句“操”,招呼着人又涌上来。

    时默被挤在墙角,后背撞在冰凉的砖墙上,反而像是被激出点狠劲。

    他不知道该怎么打,只能凭着本能躲闪,胳膊肘胡乱往旁边顶,膝盖在混乱中磕在谁的腿弯上,听见一声痛呼。

    他的头发被扯得生疼,脸上挨了一下,火辣辣的。

    可不知怎么,看着旁边还在护着头的陈钧晗,看着那伙人嚣张的脸,他竟然没像往常那样只想逃。

    陈钧晗趁乱跑了。

    混战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远了,巷子里只剩下风卷着废纸打转的响动。

    时默扶着墙喘了会儿气,嘴角的伤口被气流扯得发疼,他抬手抹了把,指尖沾了点血丝。

    “陈钧晗?”他扬声喊了句,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着什么似的,“你去哪儿了?”

    没人应。

    风里裹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刚打架时热起来的身子又开始发寒。

    他瘸着腿往巷子深处走,碎砖在脚下咯吱响:“别躲了,他们走了。”

    拐角堆着半人高的废纸箱,后面忽然窸窣动了动。

    时默停下脚步,就见纸箱缝里露出半张脸,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没褪尽的惊恐。

    陈钧晗出来时,身上沾着灰,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看他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你……他们没打你?”

    他明明跑的时候,还听见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

    时默没接话,只是抬眼打量他,见他除了额角那道伤没添新伤,才松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发疼的嘴角:“吃过饭了吗?”

    陈钧晗愣了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去我家吧,先吃点东西。”时默转身往巷口走,步子有点慢,大概是刚才扭到了脚踝。

    陈钧晗跟在他身后,几步才追上,犹豫着问:“刚才……他们怎么突然走了?”

    时默脚步顿了顿,阳光斜斜照在他侧脸,把嘴角的红痕衬得很明显。

    “你跑了,他们打我干嘛。”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别想了,先吃饭。”

    陈钧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不出话来。

    刚才自己跑得像条丧家之犬,而时默被堵在那儿挨了打,现在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连句质问都没有。

    风卷着树叶落下来,砸在两人脚边,陈钧晗踢了踢地上的叶子,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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