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当为孤解惑?
    他微微一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尖锐:“正因孤所求问之学,所困惑之义,恰与陛下当年所为息息相关,直指帝王家国、忠孝仁义的抉择根本!孤若召学馆诸公,问:『玄武门之事,合不合孔孟之道?是忠是孝是仁是义?』……”

    李承乾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韦悰和在场老臣的心上。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电,直刺韦悰:“韦御史,你来告诉孤——孔祭酒,”他看向孔颖达,

    “张师,”他看向张玄素,

    “乃至满长安的饱学鸿儒……”他目光再次锁紧韦悰,一字一顿,带著冰冷的詰问:

    “他们——敢答孤吗?!他们——能在私室之中,评议天子旧事,裁定陛下当年之举是忠是孝、是仁是义吗?!”

    “轰——”无形的巨震席捲殿內。

    韦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日太极殿上,张玄素呕血、孔颖达踉蹌、于志寧跪倒的骇人场景。

    这个问题,是真正的禁忌!谁敢在私下背负评议当今天子、尤其是评判那场决定帝国命运的事变?

    太子这一问,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了“私下请教”的虚幻外衣,赤裸裸地揭露了问题的核心——无人敢在无皇帝赦令的私密场合,承担这滔天的风险!

    在朝堂之上,有皇帝“赦你无罪”的金口玉言在前,反而成了唯一可能发问的场合!

    张玄素身体明显一晃,脸色由白转红,呼吸急促,死死攥著拳头,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窒息感中。

    孔颖达闭上眼,深深嘆了口气,捻须的手微微颤抖,满是无奈与沉重。

    杜正伦眼中掠过深深的震撼,看向太子的目光多了前所未有的审视。

    李承乾不给韦悰喘息的机会,站直身体,环视全场,声音恢復了沉静,却带著沉甸甸的份量,將话题重新拉回至高之处:

    “孤当日所求,非为詰难,更非为揭短。孤所求者,唯『义』与『理』!孤身为储贰,他日將承社稷之重。若对关乎国本伦常、忠孝大节之根本事体,心存困惑,不明其理,不辨其义,唯唯诺诺,浑浑噩噩,此岂是为子之真孝?此岂是为君之正道?”

    他目光扫过张玄素、孔颖达、杜正伦,最后再次落回汗如雨下的韦悰脸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沉痛的反詰:

    “孤蒙陛下圣恩浩荡,金口玉言,赦孤无罪,许孤发问。孤之所问,发自肺腑,求教於师,求证於史,非为不敬,实为求明此『大义』!

    唯有明此大义,方能知进退,守本心,行正道,以全对君父、对社稷之『大孝』!

    此孝,非唯晨昏定省,承欢膝下,更在於持守正道,不使君父陷於不义之地!”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目光如炬,直指韦悰立论的根本破绽:

    “若依御史之见,凡涉君父旧事,无论对错是非,无论是否关乎国本大义,皆闭口不言,讳莫如深,此等『孝』,究竟是『真孝』?还是『愚孝』?是『护亲』?还是『害亲』?是『尊道』?还是『昧理』?韦御史熟读经史,当为孤解惑?!”

    这一连串的反问,从“大义”与“大孝”的关係出发,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如铁,彻底击溃了韦悰以“场合不当”和“私下可问”为支点的攻击。

    太子不仅完美解释了在朝堂发问的无奈与必然,唯一有“赦令”保障的场合,更將韦悰所坚持的“避讳即孝”定性为可能导致“害亲”、“昧理”的“愚孝”。

    殿內一片死寂,唯有檀香静静繚绕。

    孔颖达睁开眼,看向太子的目光复杂难言,有震动,有恍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惭愧。

    张玄素紧攥的拳缓缓鬆开,长长吁出一口气,看向太子的眼神中,那份长久以来的失望与愤懣,第一次被一种深沉的震撼和茫然所取代。

    杜正伦的眼神则变得无比专注,仿佛重新认识著眼前的储君。

    韦悰的脸由红转白,復又涨红,额角的汗珠滚落,浸湿了浅青色的官袍领缘。

    他引以为傲的经学功底和言官气势,在太子这番情理兼备、直指核心且占据“君臣父子大义”至高点的雄辩面前,彻底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试图找出辩词,却发现任何反驳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牵强附会。

    最终,韦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深深一揖到底,声音乾涩嘶哑,再无半分之前的锋芒与气势:“殿下……殿下思虑……深远,论及大义大孝……臣……臣愚钝……受教……受教良多……”

    那顶他本想扣在太子头上的“不孝”、“不敬”的帽子,此刻在太子所阐述的“明义守道”的“大孝”光辉下,已然彻底黯淡失色,反而显得他自己的见解狭隘僵化。

    李承乾看著韦悰略显佝僂地、几乎是被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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